这是周密第二次听他喊疼了,看着那张被绷带包裹了大半的脸,露出的嘴巴和右额充满了稚气。周密哭笑不得,有些感慨,要是张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这个杀出敌阵的俘虏,不知情的人恐怕真的会认把他看作一个摔倒擦破膝盖的孩童。难怪母亲看过他之后一个劲儿地叹气,说了不少心疼的话,周密还担心这是他耍心机玩的把戏呢。
心弦放松之下,周密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情:“睁开眼睛就不疼了。”
那小子听话地睁开,眨了眨,眼神从迷茫转为清醒,最后变成浓浓的指责。
嘴唇抿了抿,接着喊:“疼!”
周密笑道:“你在沙场上横劈竖砍的时候怎么不喊?”
他的眼珠转了转,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了。
身为武将趁你病要你命的不要脸特性发挥出来了,周密不客气地抓住他心虚的机会,审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知道就眨眨眼睛。”
他眨眼。看来脑子是清醒的,周密暗想。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知道就眨眨眼睛。”
他想了一会,没有眨眼。
周密心里着急,难道是烧坏脑子失忆了?
“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吗?知道就眨眨眼睛。”
他依旧瞪着眼睛,眼圈发红,开始泛雾气。
周密忽然生出了一种欺负小孩的罪恶感,过了一会,见他抿着嘴还是没有眨眼,就道:“好了,我问完了。”
他松了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猛眨了一阵,像是在缓解刚才瞪眼造成的酸涩。
周围安静了一段时间,周密沉吟着要不要告诉他他自己的身世,思索间发现那少年正在偷偷打量他,只要自己的视线扫过去,他就立刻躲开。
“堂堂男子汉呼天喊地的像什么模样?!”周密虎着脸吓他。
“……”他立刻不敢吭声了,只是眼角开始凝聚某种和汗水相似又不完全一样的液体。
周密见他一副委屈模样,暗笑:“我说,你听。”
接下来周密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包括发高烧的事情,尤其强调了那两坛祭了土地的好酒。
“樊楼?”
周密见他一脸疑惑,解释道:“我差点忘了你流落在辽国,不知中原之事。这樊楼是汴梁最大的酒楼,眉寿与和旨是它响当当的招聘酒,和任店的仙醪、高阳正店的流霞、铁屑楼的瑶灵齐名。至于价格……你在王府干上一年也就挣回来了。”
“……”一张小脸皱起的样子还挺具有娱乐性的,比夜叉棚(注2)里的丑角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