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漾闭着眼,觉着他好似在看她——
眼睫颤了颤,她也不知自己为何选择装睡,总之就那样做了。
直到那道视线挪开,帘起帘落,她才缓缓睁开眼。
或许她该起身,替他穿衣系冠,送送他?
罢了,还是不送了。
她翻了个身,纤细掌心也不禁覆上平坦的腹部,不知什么缘故,忽然就有些鼻酸。
直到天光大明,婢子白蘋来禀:“郎君已从夫人那里请完安,准备前往宗祠告祭祖先了。”
冉漾坐在镜前愣了两息,才陡然回神,从匣中取出一物,紧攥掌中,快步往外去。
“诶,娘子,外面还下着雨呢,您再添件衣衫——”
“娘子,娘子……”
耳后是婢子们的声声唤,冉漾却已顾不上那些小事,撑着伞,往前院赶去。
霪雨霏霏,亭台楼阁也笼罩在这一片愁煞人的烟雨里。
隔着雨帘见到那道快步行来的清丽身影,正门前的季绪眼底也掠过一抹诧色。
待她走近,白嫩双颊因疾步而泛起潮红,他浓眉轻折:“何事这般着急?”
冉漾听他这样问,才惊觉自己失了闺秀端庄,面色讪讪,连着到嘴边一番告别之语也噎了回去。
稍缓气息,她道:“只是有一样东西,忘了给郎君。”
季绪垂眼:“何物?”
见左右侍从婢子都悄然往他们这边瞧,冉漾后知后觉地难为情,咬了咬唇,借着衣袖遮挡,飞快将掌心之物塞到男人手中。
不等他看,她退后一步,匆匆行了个礼:“郎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我在家里等你归来。”
说罢,她撑着伞,转身快步走了。
这来去匆匆,实在不像她平日斯文端庄的做派。
季绪盯着那抹身影,直至在回廊处消失不见,才低下头,看向掌心。
晨间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映着他掌心那块细润的玉,白玉无暇,以红绳结成个平安扣。
大抵被她一路攥着,玉璧还留着几分暖意。
这块玉,并非季家之物,而是唯一的、属于她自己的贵重之物。
微凉指尖细细摩挲着这枚平安扣,一遍又一遍。
一旁的长随半晌听不到动静,悄悄抬眼,竟发现自家郎君那张一向平淡无波的脸庞,好似蕴着一抹浅笑。
他心头惊愕,以为眼花,还要再看,便见郎君长袖一挥,大步朝外:“牵马。”
柴房的门被踹开,谷三惊慌抬头,两眼模糊中对上一团黑。
后领倏地一紧,那人力道蛮横,拖过他便往外卩。
门外扑来的两人被她切瓜砍菜般放倒,再行出五步,二人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领力道猝然一松,谷三额角着地,磕得眼冒金星,面上一道离弦般的风快速拂过,打斗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来救他了,一骨碌爬起来。
谷三目瞪口呆地?着,粗略算过,与黑衣人相对的暗卫有二十来人,个个精心培养、身手矫健,可她竟也身影灵活,游刃有余。
打斗间她似是听到什么,突然改变了路数,如临大敌一般,迅速回身拽上他,劈出一条血路,跳过墙头往树林中飞跃。
大致跑出三四里后,黑衣人落了地,谷三被随手丢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哆嗦出声,感激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不知大侠姓甚……”
话未说完,那头传来切齿的冷斥:“蠢货,还不快卩!”
谷三听出冉漾的声音,亮着眼睛唤她一声副阁使,也自知会拖累她,便不多停留,道声:“多谢副阁使相救!”
然后扭头就跑。
冉漾见他身影消隐,将欲转身,背后蓦然袭来一道冷风,她竖刀抵挡,与来人锋刃相撞,撤身退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