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吐字,这对于骄傲的他来说并不容易,“我以为我能处理……我不想让你也……牵扯进那种危险里。”
他移开视线,看向自己仍在渗血的伤口,声音更低,“但我低估了那东西的邪门。我躺在医疗翼的时候,庞弗雷女士说,如果不是我没有真的把冠冕戴到头上……”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重新看向她,灰眸中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和一丝脆弱,“你说得对。那不是勇敢,是愚蠢。差点把自己蠢死的那种。”
走廊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伊芙恩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坦诚,还有那依旧在流血的伤口——这是他为自己的“在乎”和“鲁莽”付出的最直接的代价。
她心中那座由愤怒和失望筑起的冰冷壁垒,在这坦诚的冲击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冰冷的指责,那些被压抑的担忧,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白痴。”她最终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再无之前的冰冷锋芒。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白鲜香精,动作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她小心地揭开被血浸透的布帕,将散发着清新草药气息的透明药液仔细地、一点点地滴在狰狞的伤口上。
药液接触皮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西里斯身体又是一僵,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银白的月光笼罩着他们,在冰冷的石廊上投下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被白鲜香精的清新气息冲淡了一些,伊芙恩处理伤口的手指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但动作却无比专注和轻柔。
西里斯靠在墙上,失血的虚弱感让他有些眩晕,但伤口传来的清凉刺痛和眼前人低垂的、带着疲惫却不再冰冷的眉眼,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沉重的、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伊芙。”西里斯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也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伊芙恩涂抹药膏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之后不会了。”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似乎在斟酌词句,“魂器很危险……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那种冰冷、恶毒的感觉……”他眉头紧锁,回忆带来的不适感让他脸色更差,“你说得对,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
伊芙恩终于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丝询问和未散的凝重。
西里斯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冲动,只剩下一种近乎肃穆的认真:“我一个人处理不了它。”他承认得有些艰难,但语气坚定,“我们需要一起想办法。”
他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伊芙恩看着他,月光勾勒出他苍白的轮廓,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那份罕见的、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认真神情,以及他话语中对她能力的认可和那份共同承担的责任感,像一股暖流,终于彻底融化了残留在她心头的最后一点冰凌。
她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好。”
西里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丝,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伊芙恩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小心地为他包扎,动作轻柔而坚定。
冰冷的石壁映着他们靠得很近的身影,那些关于选课的羊皮纸、礼堂里的墨团和冰冷的对峙,仿佛都随着这深夜里共同经历的危险与坦诚,被暂时封存进了过去。
一个新的、带着沉重责任和未知危险的约定,在这弥漫着药草清香的月光下,无声地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