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里已经有好一阵子了,我差不多也适应了这种周围人都是无脸人的恐怖场景。只不过,我每一次睁开眼的场景都跟上一个没有关联。
就像是在一部影片之中随意地降落,片段且不连贯的场景扰乱着我的判断力。而时不时不受控制的躯体,更加让我不能展开其他有效的行动。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信才对。
我抓住难得的间隙,闭眼感受起那人的存在。
像是在大雪天中赤身裸体地奔跑,冷气在转为氧气之前,首先在喉道间刮过。寒风刺骨,无孔不入。脑部神经在作用之间收缩,引起痉挛性的疼痛。
我竭力呼吸着,在那茫茫之中,伸手抓住了若隐若现的光。
像是从一个画框中跳转到了另一个画框,我踉跄几步站稳了身体,感知中第一个复苏的,是听觉。
“你们看,这里有只狗欸!”
孩童玩闹似的声音响了起来,尖锐又刺耳。
“啊哈哈哈,它还躲!快快,它跑到你那边去了!”
然后,是视觉。
一群有七八岁大的孩童正将一只流浪狗围追堵截在一个角落,手上拿着石头又或者随意从地上捡来的东西,毫不留情地丢去,高高在上地观赏着那只动物是如何地疲于奔命,以此取乐自己。
狗狗小小的身子虽然张开嘴威胁性地开咬,却因为体型的缘故被很快甩飞,而它那还没换好牙的犬齿甚至没能咬破冬天厚厚的衣服。
人怒火的点燃,似乎只需要一点点的火星子就够了。
并且往往,是在察觉之前。
虽然身体在那一瞬间再次脱离了掌控,但是“我”却并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将手中的砖头砸了过去。
重击声响起,始作俑者因我的闷头敲击而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额间流出了鲜血。
“滚。”
脱掉手套,将之缠绕在手上,防止砖头因过于弱小的力量而脱手的我,指尖用力到发白,与刺眼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不滚,宰了你们。”
“你这混蛋……”捂住受伤的头部,其中一个小鬼头站起身,准备仗着人数报仇。
识破了对方动机的我先之一步上前。
虽然此刻的“我”并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也没有获得在潜意识中学会的各种招式,但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灵敏,我在对方实施打击报复之前抢先发动了攻击。
一勇无前的我不理会其他人落在身上的拳头与拉扯,只是一味地紧抓着对方的头发,防止自己被他人扯开,就这样对一开始的对象发起进攻——
就像是咬住猎物不放手的嗜血怪兽,压根就不考虑会不会对他人造成重大伤害,也不考虑其他人对自身施加的攻击。
只是任凭怒火操控身体,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沉默,偏执,狠厉,毫不停歇。
表面凹凸不平的砖头在伤人的同时,因为反作用力,将我的手也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住往下滴落血珠。
最终,被我紧抓不放的人失去了抵抗的力气,众人作鸟兽散开。
我松开了手,指节因为用力的关系还处在僵硬弯曲的状态,我面无表情地用那只手的袖子擦了擦头上涌出的血,转过了头,看向了与我一起并肩作战的流浪狗。
“汪汪!”
金色旋风飞起,小狗吐出粉嫩嫩的舌头,急切地舔了起来,豆豆眼中的我似乎也随着水光开始了摇晃。
“别哭。”我嫌弃地瞥了一眼,
“在这地方流泪只会被小看,要凶狠一点。就算虚张声势也不可以流露出软弱,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我伸出那鸡爪子似的手,轻轻地摸了摸狗狗额间的发,
“但是……真奇怪,我好像很喜欢你。”
“算了,既然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因为是正处于善恶都还未分明,只会纯白袒露自己欲望的孩童时期,我十分霸道地将之印上了自己的烙印。
“我”伸出手,开始指使起来:“把这个给我咬掉。”
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手套带只顾着将手和砖头紧密地缠在一起,而经过一番鏖战,现在更是分不出哪个是头那个是尾,完全是一团乱麻的状态,让人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