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快速阅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连带着身上这件披风也看不顺眼随意扔在一旁,走到书案前提笔沾墨写了一封回信。
将人送走后,宁予安将脸埋入膝盖,突然觉得有一丝疲惫。
“太子殿下,我家大人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正在她阖目小憩时,屋外传来疏月略带焦灼的声音,宁予安又清醒过来,抬头朝外喊道:“让殿下进来吧。”
门外的疏月听到这声音心里一咯噔,她还是不太确定姑娘本人到底回来没,替身会不会露馅,但太子殿下的步伐她实在是挡不住,于是跟着进了屋以防万一。
可当她进去看到那张脸后,瞳孔紧缩,连忙察看四周是否还有其他人,还好太子带来的人没有跟进来。
宁予安看了一眼疏月,“你先出去吧。”
疏月点点头,瞄了一眼太子殿下紧绷的脸色,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并把门关了个严实。
整个屋子只点了书案上的一根蜡烛,烛火微弱,光线比较昏暗,但也足以让沈睿看清楚那张脸,她原本真正的脸。
明眸皓齿,肤白胜雪,是一张精美至极却又不会太过张扬的脸,白皙的眼尾泛着几丝清冷,如若非要形容的话,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山巅之上万年不化的冰雪,美得纯粹又剔透。
她身上还穿着淡青色的宫女衣裳,乌黑细软的长发以丝带简单束起,夜风从窗隙闯入,让那额前和耳畔的发丝微微拂动,又格外增添了一种淡淡的凌乱美。
沈睿眼眸冰冷,紧紧凝视着那姣好的容颜,愤怒、震惊、失望等各种复杂情绪在心底交织,如同涌动的洪水,蓄势待发。
而她浅笑嫣然,只看着他淡然开口道:“恭贺殿下夙愿得偿。”
此时开口的话语也没有像扮男装时那样刻意加粗声线,嗓音轻柔如夏日甘泉。
事到如今,她还能维持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过是打定主意他不会对她怎么样罢了。她沉静,他恼怒,这种鲜明的反差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刺狠狠扎入心脏,衬得他像个笑话。
想到这一点,沈睿心头的怒气便是再也压抑不住,声音冷沉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宁予安摇摇头,眸色清亮,“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殿下看到了,好像也无从解释。”想了想又补充道:“读书,入仕,辅佐明君,这是予安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世俗并不允许女子为官,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她观察着沈睿的神情变化,走近几步直直注视着他,轻声问道:“殿下是因为我是女子而生气,还是因为我在这件事上欺瞒了殿下而生气?”
因她是女子而生气吗?
沈睿在脑中很快给出了否定答案,如若从一开始就知晓她是女子,他自然是不会引荐她入仕的,这是罔顾纲常礼法的欺君之罪。可是到今时今日,他非但没有因她是女子而生气,反而心里浮现出一种似有若无的窃喜,这种感觉很匪夷所思,却又让他无法忽略。
而且被她这么一问,他突然就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这么冲动地跑过来质问她。本来满腔怒火无处纾解,在对上她莹然柔和的眸光后,竟就此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让他愿意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
气氛冷凝良久,沈睿蹙紧的眉缓缓松开,“你知道的,孤厌恶欺骗,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触碰着孤的底线。”
宁予安垂下眼帘,唇线抿着,“是我的错。”
她这般乖巧认错的态度,让沈睿准备好斥责她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但想到今夜见到的画面,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一句话,“你与陆羡之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睿猛然被自己吓到。这脱口而出的话语何尝不是他心里最深的芥蒂,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原来现在最令他生气的是,她是女子的秘密是别的男人比他先知晓,而陆羡之是怎么知道的,是否是因为他们有过很深的肢体接触……这些都是未知。
越深思越乱,他已经无暇去计较父皇发动整座皇宫禁卫军要抓捕的人是不是她,他此刻只是失智地想,为何她今夜陷入困境的时候,找的是陆羡之,而不是他……
宁予安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沈睿会这样问,怔然片刻,唇瓣翕动却未发出声音。
见她眸光闪烁犹疑的样子,沈睿更是气急,紧紧逼问道:“你们在常州都发生了些什么,让你回来后可以与他做到如此推心置腹,甚至将自身性命都悬于他一人之上。”
她本来已经打好腹稿搪塞沈睿关于她今夜为何穿着一身宫女衣服出宫这件事,可没想到沈睿现在字字句句都是陆羡之。
宁予安抬手揉了揉额角,“殿下误会了,我怎会与大将军推心置腹,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殿下这迂回话术,真正想问的,恐怕是陛下口中的今夜皇后殿下遇刺之事是否与我有关吧。”
沈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不是,但他又想不通自己为何这般在意她与陆羡之的关系,在意到近乎没有理智,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