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予安上了马车沈睿派来的马车,一上车就忍不住问:“中官大人,殿下昨夜那么晚才回去,今晨起得还挺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修茂语塞,他也不明白。多年夙愿得尝,本应是高兴的,但殿下一醒来第一件事却是问宁予安在做什么,听到人一大早去了大将军府的消息后,那脸色沉得想想就不寒而栗。
思及此,修茂又是一阵鸡皮疙瘩,拧了拧眉,“具体何事奴婢也不知情,只能说殿下心绪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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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的大门紧闭,外头的亮光只能浅浅透过窗牖渗入殿内。
微薄的光晕中,沈睿右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额角浅眠,心绪杂乱。
恍然感受到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轻柔的脚步声靠近,沈睿蓦地睁开双眸,抬手一把抓住覆上自己脸侧的柔软。在看清来人之后,黑沉的眸子隐隐黯淡了几分。
楚瑶柔媚一笑,纤细的双臂搂住他的劲腰依偎在他怀里,劝哄道:“殿下起来到现在都还未用早膳,妾亲手做了一些糕点和粥,殿下尝尝可好?”
沈睿瞥了一眼放在案桌上的食盘,情绪不明道:“不用,孤不饿。”
楚瑶却是将人搂得更紧,嗓音弥漫着浓浓的心疼,“妾知道殿下最近这段时日越来越忙,平日也不敢打扰,只是希望殿下凡事要以身体为重。”
除常有的心疼之外,沈睿也听出了她话语中暗含的委屈,以往没有紧要政事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与她同榻而眠,可这段时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男女之事没有半分兴致,自然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她。
但总归不是她的错,想到这,沈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嗯”了一声。
这是同意的意思。
楚瑶唇角笑漪更甚,纤手端起白玉瓷碗,舀了一勺百合莲子粥轻轻吹了吹热气,再送至沈睿唇畔。
沈睿瞧着她满怀期冀的模样微微失神,半晌才张开嘴。
而与此同时,宁予安和修茂也没想到走进殿内看到的会是这么一副温情缱绻的场景,修茂吓得忙垂下头,眼珠子恨不得贴近地板。
宁予安也有些尴尬,眼神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其实她进殿之前有问过修茂要不要通传的,结果修茂一个劲说不必,只催促她快点。
沈睿抬眼看到来人,目光瞬间定格在那人身上,咀嚼的动作也顿时僵硬在口中,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那口粥吞咽下去。
楚瑶刚想继续喂,又感受到沈睿目光的不对劲,循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看到有人进来后,小脸染上红晕,连忙端稳手中的碗从沈睿怀中起身。
宁予安这才憨笑了一下,作揖行礼,“见过殿下,楚夫人。”
宁予安感知到那灼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却久久没有听到话语声,她只好一直微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沈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
“下去吧。”
宁予安以为是对她说的,直起身子却见楚夫人正行礼告退,她只看了俄顷,便被修茂低咳一声又接着垂下脑袋。
然后修茂也似乎被眼神示意了跟着退了出去,大殿的门被重新关上,殿内霎时间只剩下宁予安和沈睿两人。
“过来。”沈睿命令道。
宁予安走了过去,在案桌前站定,再次一揖,“今日大年初一,应是百官休沐日,不知殿下紧急召予安前来东宫是有何要事。”
沈睿听了她这话嗤笑出声,“那你呢,一大早便跑去大将军府,你又是去做什么?怎么,得知陆羡之帮你善后,心里很感动?告诉孤,你有多感动?”
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话语让宁予安脑袋发晕,不断转动着揣度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抿唇不语,沈睿更是觉得胸口闷着一股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他死死压抑着那奇怪的情绪,抬手指了指案桌右侧方的坐垫,“坐下。”
宁予安听话照做,又因为对刚才的问题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在看到桌上吃食后岔开话题道:“殿下是否还未用早膳,要不先吃饭吧,待会凉了口感会变差。”
沈睿未搭话,他被她气得根本就没什么食欲。黑沉的眸子只紧紧凝视着那张脸,心头涌现出一丝癖念,“把面具摘下。”
宁予安眼皮跳了跳,“殿下,这恐怕是不太妥当,我这面具摘来摘去其实还挺麻烦的。”
“摘下。”他重复道,语气决然。
宁予安打量四周确定无人后无奈摘下,并将薄薄的一层人皮面具塞入袖中放好。
看到这张适才出现在梦境中的脸,沈睿眉目间才显露些许满意,但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回答孤的问题。”
宁予安内心叫苦,酝酿措辞后硬着头皮答道:“回殿下的话,予安确实是对大将军昨夜的恩情铭感于心,因而前去表示感谢。当然,殿下昨夜亦帮助予安甚多,予安同样很是感激,至于为何是先去大将军府,主要是因为相较于东宫,那离得更近些。”
说罢掀起眼帘观察着沈睿略微缓和下来的神色,内心本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奈何随着视线再往上抬,对上那晦暗不明的目光,她心中的一根弦又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