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过敏。虽然她曾经确实因为冬天穿露背礼服走红毯,被冻得起了荨麻疹,后来吃了好久脱敏药才好。
柏溪雪以为自己对冷空气过敏的毛病已经根治,但不知是否今晚的饭菜含有某种麸质,抑或她空腹太久,又喝了那样多的葡萄酒。
藏在身体中的病症蠢蠢欲动,一碰到言真冰冷的指尖就复发。
房间暖气开得很足,一刷开门,柏溪雪就觉得后背出了一身热汗。她晕晕的,任由言真把她推到沙发上坐下,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言真在给自己的小助理打电话。
好痒,她下意识想挠,却又被言真按住手,听见对方语气严厉地训她:“留痕迹了怎么办?你明天还要上镜。”
不知道为什么,被言真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教,她竟然莫名有些心安。
助理很快就被叫起来了,她受过专业培训,身经百战,直接搬出小药箱,哗啦啦就倒出一堆药。
这个和这个。助理把两瓶药拣出来,对言真说,平时柏溪雪过敏就吃这两种药。
言真点点头,助理就去接热水,药片刚刚倒出来,却又被言真叫住。
“等下,”她轻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麻烦把说明书拿过来,柏溪雪今晚喝了不少酒。”
于是助理将药和说明书一起递给她,柏溪雪看见言真从包里翻出眼镜戴上,低下头,一行行细细地看用药指导。
她阅读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说明书收了起来:“我来喂她吃药吧。”
她听见言真对助理说。
免疫系统已经工作起来了,她头昏脑涨,只觉得浑身发热。言真又把体温计翻出来,让她夹在腋下。
冰冷探针接触滚烫皮肤,她在醉意中听见金属勺碰撞杯壁,叮一声轻响,如同雪粒子掉进后颈,让柏溪雪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
言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将冲好的药让她喝下。
一杯冲剂,两粒药片,都是抗过敏的药。吃完后,言真掐着表,到点就让她抬手,将体温计取出。
37。8度。
她看见言真捏着体温计,在眼镜后蹙起眉头:“难怪你今晚没胃口。”
或许颁奖典礼上她就已经微微发烧,只是妆容遮盖了真实的脸色。以至于她脸颊绯红,人人都以为她神采飞扬。
“大晚上还要爬上去看雪,也不知道逞什么强。”
柏溪雪被言真训得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反驳,捧着玻璃杯,低着头委委屈屈地看自己的脚尖。
小助理看见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完了,她心想,自己明天一早该不会就要被老板炒鱿鱼了吧?
但更恐怖的事情很快出现了。
她的老板就这么低着头,小心翼翼拉了拉言真的衣角。
“对不起。”柏溪雪小声说,碎发垂下来,蔫头耷脑地盖住了她的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
言真一愣,旋即心还是软了下来。
“好啦,”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柏溪雪的脑袋,“我不应该怪你的,你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会不舒服。”
但其实她想道歉的不是这个。
柏溪雪在心里小声说,却没有机会开口。
因为言真已经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忽如其来的腾空感,让她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鼻尖蹭过脖颈细腻的肌肤,闻到言真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和香气。
言真是不怎么用香水的,所以这香味叫不出名堂,只是洗衣剂留香和身体自然散发的味道。柏溪雪把头搁在言真肩膀上,觉得这气味叫人心安。
她感受到言真的手稳稳护住自己,一路朝卧室走去。
柏溪雪觉得自己真的烧晕了,甚至荒唐地希望这小小的一段路没有尽头。但很快,言真就把她放在床上,脱掉外套,用被子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
然后她转头朝外走去,似乎是在感谢小助理辛苦,请她早点回去休息。
她讲话一直很温柔礼貌,柏溪雪知道小助理也挺喜欢她的——真不公平。
凭什么人人好像都爱她?就凭她对所有人都好吗?
柏溪雪把滚烫的脸埋进被子,感受到冰冷的布料也逐渐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