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和婆婆,这三个人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爽朗,一个比一个话多,今天谁也不说话,神色古里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雪梅本来是想借着一句话,一件事,把这个别扭劲儿揭过去,结果可倒好,连个给她搭梯子的人都没有。
陆恒知道妻子刚刚做了新嫁娘,羞涩之情,一时难去,可恨今天奶奶临时脱岗,不负责圆场了。
连她都不出来圆场,还能指望谁?说不得,只能自己上。
想到此处,陆恒把目光转向爷爷:“换防的事,我改变了计划,没有事先跟您商量。”
他这么一开口,屋内三人,瞬间把他的心思,看的透透。
这个事情太大,要引起的冲突太激烈,本来不该急着一进屋就提起。可他,为了替媳妇儿缓解尴尬羞涩,一腔孤勇,自己跳出来吸引火力了。人啊,一旦动了情,开了窍,简直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既然陆恒提起了正事儿,陆天野也正了脸色,摇摇头:“先吃饭,吃完饭慢慢说,马上开饭了。”
乔远香交代马阿姨端菜,摆饭,跟唐文竹两个人,也去厨房帮忙。
林雪梅本来想去厨房帮忙,一抬腿,发现腰酸背痛,加上腿软,怕把盘子砸了,只能偷一回懒,直接坐在了餐桌边等人伺候。
老一辈婆媳俩,加上马阿姨,流水一样的往桌子上端菜,她逐一的看过去,越看越是一个垂涎欲滴。
整只的扒肘子,红油赤酱,肘子皮挂了冰糖,油光晶亮。
整条的红烧鱼,过了油,金黄耀眼,又炖了个酥烂入味,香气直往鼻子里头钻。
一只肥鹅,切成大块,汤汁收的干干的,最能靠出来肉的本来香味儿。
其余干煸牛肉丝这些炒菜,蘑菇肉片这些,足足摆了一桌子。
总而言之,色香俱全的一桌子菜,每道菜都有肉,好像把菜市场的肉铺整个搬了来。
这些食物,在四十年后不稀奇,可那是八十年代啊,别的不说,就那一道水晶肘子,别说乡下了,就是城里,得有多少人家过年都吃不起。
林雪梅向来就是喜欢吃,喜欢吃,也喜欢做吃的,看到此情此景,一激动,就问乔远香:“奶奶,这大夏天的,今天不是过年吧?”
乔远香一脸笑意:“不是过年,可,比过年还高兴。”
老太太怕这孙媳妇年轻脸薄,纵然满心欢喜,话还是尽量收着说了。
林雪梅刚把那个羞涩别扭的劲儿忘在了脑后,这句话一听,脸又飞红。
但经过陆恒苦心打岔,那个害羞的劲儿终究过去了,一心扑在了满桌子的美食上。
一家人,三代老少,喜气洋洋,一起举杯,碰杯。酒杯里是红艳艳的红酒,恰如新嫁娘脸上的羞色,和他们此刻的心情。
林雪梅说的对。那个年头,这一桌子菜,对于谁家来说,也是比过年的年夜饭还要丰盛。
要不说,办喜事,添人进口,那是比过年都开心高兴的事呢?
林雪梅刚吃了两大口水晶肘子,一块儿老鹅肉,吃的心满意足,幸福感爆棚,就见马阿姨端上来金黄清亮的鸡汤,飘着干松茸的奇香。
马阿姨用小碗把鸡汤分好,放到每个人面前,林雪梅一看里头,依旧沉着花旗参的须子,忍不住抬头,提醒陆恒一句:“小心肚子疼。”
二人眼神对上,陆恒眼神掠过一丝茫然,好似浑然忘了这件事。
乔远香听的清楚,关切一句:“大刚怎么了?肚子疼?”
陆恒稍微反应了一瞬才回答:“没事,早好了。”
一看陆恒脸上掠过的一点微妙神色,林雪梅瞬间明白了。
他的肚子疼,根本是子虚乌有!
林雪梅脑子里回想起结婚以来的一幕幕,他每天晚上到了床上,就说肚子疼,难受。
在小洋楼,在林家祖屋的土炕上,他用有力的臂膀箍紧他,怀内火烫的温度蒸烤着她。
月光下,他皱紧的眉头,弓起的背脊,紧绷铁硬的腹部肌肉。
既然他不是真的肚子难受,那么,究竟是哪里难受?
脑子里转了一个弯,林雪梅就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真相。
昨晚之前她不懂,被他骗了情有可原,现在要还不懂,她成了傻子了。
怒气从下往上,蒸汽机的往上涌,很快上了头。
骗人就骗人吧,他还变本加厉,还好意思让她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