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一骑探子踏着风雪,朝徐闻铮疾驰而来。那斥候利落下马,单膝跪地急报,“禀参将!郭将军主力在三十里外遭遇狄国大军,现已全军压上!”
徐闻铮冷声问道,“敌军兵力几何?”
“近五万!”
徐闻铮此时断定,五万大军在此时倾巢而出,长途奔袭,必是此刻狄国营寨内,粮草出了差池。
他抬眼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就是狄军大营所在。徐闻铮的内心犹如明镜。
朔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徐闻铮的脸上,铠甲上的血迹开始凝结。
徐闻铮抬手示意亲兵安置伤员,自己则站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沉声说道,“想回家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雪地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头盔都快遮住他的眼睛。他不敢看徐闻铮,只低着头往南边挪步。
众人见徐闻铮并未阻止,于是陆续有人站出来,跟在小兵身后陆续离开。
徐闻铮始终抱臂而立,直到最后一道人走出视线。他才转身面向剩下的将士们。
队伍已不足千人,却个个站得笔直。
他忽然笑了,枪尖往北方一指,“剩下的将士们,随我继续北上!”
此时风雪依旧逼人,他们的心却在发烫。
众人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迂回前进。待到第二日暮色时分,终于摸到了狄军大营的后方。
徐闻铮示意全军潜伏在山脊背面。他随手折了根枯枝,在积雪上划出几道深痕。将士们默契地围拢过来。
徐闻铮对着陈颂说道,“你带八百弟兄去叫阵。待他们追出二里地,你们就往身后的陡坡上撤。”
又转头看向另一名中军,沈大海,“你带两百精锐,等营门守军一乱,你们就摸进去,找准他们的粮草,放一把火,然后速速撤离。”
两人抱拳领命,快速退下,前去布置。
三更天,陈颂便率八百铁骑直冲敌营。敌方守军尚在睡梦中,便被烧了几十个营帐。待敌将吹响警哨,陈颂早已扬鞭后撤,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嘲弄般的马蹄印。
忽然山头处杀声震天,火把如繁星一般,从敌营倾巢而出,营寨顿时空了大半。
沈大海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率领两百战士如雪豹般从西侧缺口突入,火把精准地抛向粮垛。
霎时间烈焰腾空,将半边夜幕都烧成了赤红色。救火的狄兵乱作一团,整个大营活像被捅穿的马蜂窝。
就在火光最盛之时,徐闻铮忽然翻身上马,银枪在烈焰的映照下泛着血色。他单手持缰,准备朝着敌军主营进发!
“徐二哥!”
王庭溪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他浑身是血,眼神坚毅。他心里隐隐觉察到,有哪处不对劲。刚才忽地意识到,徐二哥的安排里,没把他自己算在里面。
以他对徐二哥的了解,他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外,必是有更艰巨的任务。
徐闻铮勒紧缰绳的身影,宛如一道剪影。
此时不必多言,王庭溪已然明白,徐二哥那杆银枪要取的,是阿契柯的项上人头。
火光映照下,徐闻铮将那条褪了色的发带紧紧缠在手腕上,他低头用牙咬住带尾,单手打了个死结。
王庭溪上前,一把按住马鞍,声音发颤,“徐二哥,你此去,可能一去不回……”
他话语哽咽。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分明是赴死。
徐闻铮看向腕间绑好的发带,神色温柔。他沉声说道,“那便一去不回。”
说罢银枪一挥,战马嘶鸣着冲向火海,转眼便被滚滚浓烟吞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