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不下县,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问他爹,有一日,或许中央的统治力能触及到地方,整个大周朝的百姓是不是能过上这样的安稳日子?
他爹过了好久后回答
了他的问题,
他爹说,
若是中央王朝的统治有触及到地方的那一日,但人的欲望是不可控的,总有漏子可钻,再好的政令在执行过程中都会因为人的左右而变形。
他爹以在朝廷做过多年御史的经验提醒他,做官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不要对任何朝代的皇权抱有太大期望,因为没有人是神,没有人能够永远公正无私。
也正是因为难得,明君,能臣,才会被记在史书上,才会被后人津津乐道,念念不忘。
田稼轩为官的一路上最先获得的是他爹教给他的为官经验,后来他在周尘手下干活,亲眼看他如何处理上层大族之间繁杂的利益关系,修官道又去顾叔手下,顾叔手把手教他如何跟底层百姓打交道。
再后来,他被王爷王妃提拔,年纪轻轻就坐到了东山港总督的位置。
其他人都震惊于他如此年轻就身居高位,他们不知道,恰巧是因为他年轻,他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上任东山港总督之前,他跟王妃说了在他爹面前一样的话,王妃对他的回答跟他爹相似,又很不同。
王妃说,如果中央的统治力有一次能触及到大周朝的每一寸土地,公权力对普通百姓形成碾压,上对下,强对弱,好的时候是一种保护,不好的时候,之前所有的信赖赞美都会化成扼住他们咽喉的黑手,到那时,底层百姓还会觉得好吗?
他当时听了那番话只觉得心惊,王妃却笑着说,历朝历代的诗书翻开看一看,政绩足以被称为千古一帝的也有好几位,至今也没有谁有本事把皇权扩张到每一个角落。前人不行,大周朝也不可能有谁做得到,叫他不需要担心这些不可
能会发生的事。
王妃叫他不要担心后,就说他有为政的手段,又有一颗为民的慈悲心,像是个能担当大任的。
王爷王妃拦下了那些说他年轻的闲话,把他提拔到东山港总督的位置上,几年过去了,大周朝别的地方他无权置喙,至少在他治下的东山港,他觉得小范围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理想。
韩掌柜他们这时说笑的话,佐证了他的功绩。
到了城外,韩掌柜请客喝茶,几人才坐下,西边官道上就有车队过来,几人连忙起身。
祁王跟前的侍卫总管关培,王妃跟前的侍卫总管李显,两人骑马带队走在前面,他们两人一露面,不用说都知道谁来了。
“下官草民等,见过王爷王妃。”
车队缓缓停下,马车的车帘掀开,顾佑安笑道:“这么热的天,劳烦诸位远迎。”
阿元从马车里伸出个头来往外瞧,外头一群年轻的年老的,他认识好几个。
田稼轩上前道:“启禀王爷王妃,这时候已经午时了,您二位这时回府,还是进城找个酒楼用午食?”
田稼轩这般问,是因为去年有一户益州府来三代为厨的人家,在东山港开了一家川菜酒楼,王妃每回来东山港都会去吃。
顾佑安看韩掌柜等人都在,就笑道:“走北城门先回府,你带着韩掌柜他们跟上,今儿在府里吃。”
“是。”
田稼轩抬头,看了眼马车里正把小世子拘在膝上不许他动弹的祁王,略等了一瞬,祁王没有说话,他就低头退下了。
祁王府的车队在西城门外左拐
,绕路去北城门,田稼轩带着韩掌柜等人在后面跟着。
田稼轩他们从北城门进城到祁王府时,先行一步的侍卫已经提前回府传话了,他们到时待客的花厅中已摆好饭菜了。
晓月笑盈盈等在门外,笑道:“王爷和王妃带着世子才到,这会儿不得闲,就不过来了,劳烦田大人韩掌柜帮着待客,下午时王爷王妃再过来。”
跟着韩掌柜过来的曹大当家的没想到还能蹭一顿祁王府的午饭,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叫王爷王妃来陪他们用饭,一个个忙说王爷客气,不着急之类的话。
等王妃跟前的大丫头走了,曹大当家等人回头,韩掌柜已经拿筷子。
韩掌柜看他们一眼:“看我做甚?用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