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迷迷糊糊的,确实没有洗过。
“你——”
“扑通!”
陆鹤珣又跪在地上,声音很轻,“陛下所赐,微臣不敢取。”
那也不能这样啊,会生病的。
沈聿自龙榻上起身,盯着陆鹤珣披散着的长发,绕着他左右走了几步,“怎么,你很怕朕?”
“微臣不敢。”
“抬头,看朕。”
闻声,陆鹤珣猛地抬起头,颈间喉结滚动数下。他袖中五指早掐进掌心,偏生脸上还绷着臣子该有的恭顺。
他的目光不高,只在陛下的唇畔,“陛下,微臣得瞻天颜,目眩神驰…”
陆鹤珣忽地咬住舌尖改口,“是微臣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一声笑自他头顶落下。
还未等陆鹤珣再说些求饶的话,沈聿已掀开衣袍蹲下来,唇角勾着,意味不明地重复着,“得瞻天颜,还目眩神驰?”
“陛下…”陆鹤珣喃喃。
“刚升得五品官?”沈聿伸手过去,抬起他的下巴。
“是。”
“难怪。”沈聿努力压着嘴角,显得喜怒无常些,“先前没见过朕?”
大燕朝堂,五品及五品以上方有资格上朝,列班觐见皇帝。
果然,沈聿听到他答:“是。”
“今日进宫做什么?”沈聿问。
“微臣昧死启奏,想给…”
“一个五品小官,也敢进宫给人求情了。”沈聿烦躁地“啧”了声,打断他的话,“真够无趣的。”
“陛下…”
“去汤泉将自己洗干净了,别这么脏兮兮地出现在朕面前。”
第89章朕要你留下(2)陆叔
皇帝的汤泉向来是天下至珍,六宫粉黛争艳之地。而如今,陆鹤珣却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
白玉为池,四时氤氲着藏入药草香的暖雾。陆鹤珣靠在泉边,脚底踩着自生温热的暖玉,浑身僵着,不敢动弹。
王公公立于屏风后,低头笑道:“陛下体恤,特地恩准陆大人今日免朝。”
“陛下圣恩,然下官职分所在,不敢怠惰。”陆鹤珣侧头道。
一个国子监博士能有什么忙事。无非是那明州司马做错了事,如今已械送皇都,陆大人想为他求情罢了。
王公公叹了声气,声音更低些,“陆大人,容咋家劝一句,私底下软声软语和陛下说几句,不过娱情,但真要放朝堂上讲,便是藐视皇威了。”
五品官啊,还是国子监清闲之职。
便是上朝,也是站最末位,这皇都太多达官显贵,数也数不过来,陆大人又门荫薄弱,可没人护着。
陆鹤珣沉默半响,慢慢转回身,“多谢王总管提醒。”
待陆鹤珣从汤泉中出来,王公公早取来新的官服让他换上。卯时三刻,天已灰蒙蒙一层白,正是上朝入朝仁殿的时辰。
龙座之上,天子临朝。
陆鹤珣行礼后立末尾,只敢抬头远远看上一眼,便低眸藏在百官之中。
那一眼,正好被沈聿发现。
沈聿端坐在龙椅之上,垂眸扫过文武百官的脸,手指稍抬,等在前头的王公公立马掐起嗓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