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冯虚子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碰上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硬茬,柳无咎根本不讲道理,也不谈侠义、不分敌我,魔教和八大剑派在乎的一切,他竟全然不放在眼里。
nbsp;nbsp;nbsp;nbsp;冯虚子道:“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nbsp;nbsp;nbsp;nbsp;他身形飘逸,指力刚劲,指尖点在柳无咎剑身上,倒似刀剑争鸣。柳无咎浑然不顾不住震颤的佩剑,一心只在冯虚子怀中的浮屠珠,他抢身攻入,剑气直逼冯虚子身上数处大穴,也不管两人靠的太近,他自己会不会被剑气波及。冯虚子心下暗骂,出道这么多年,还没碰见过这样不要命的!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这个麻烦一时半会无法解决,一波新的麻烦眼看又要来了。冯虚子望见追上来的众人,眼一跳心一横,还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他耍了个花招,正要后撤,却发现脚步似乎乱了。
nbsp;nbsp;nbsp;nbsp;他脸上竟有了一丝惊愕,他看着柳无咎,道:“你——!”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竟也耍了他。
nbsp;nbsp;nbsp;nbsp;他只道柳无咎是剑客,他一意防着柳无咎的双手,防着他手上的一把剑,却未曾防住柳无咎的步法。他太过自信了,他以为只有他乱了人家步法的份,却无人能够打乱他的。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追上了他,但柳无咎用来拦住他的不是剑,而是轻功身法。
nbsp;nbsp;nbsp;nbsp;冯虚子已明白了,早在那一个晚上,柳无咎便已开始想着如何对付他了。这两招不足以击溃他,却足以乱了他的脚步,乱了他这一瞬间的方寸心神。
nbsp;nbsp;nbsp;nbsp;前有狼后有虎,冯虚子已没有退路了。他若要带着浮屠珠,便只有留下他的一条命。
nbsp;nbsp;nbsp;nbsp;冯虚子一咬牙,向上一跃,竟要强行施展“月敛鸢飞步”,想要冲出天枢阁。柳无咎心下诧异,他没有料到冯虚子这样的人竟也会拼命。不过冯虚子这一跃,也已是徒劳了,明黛掷出相思子,冯虚子一个趔趄,没能够到窗边,倒被柳无咎追上来一剑划破衣襟,浮屠珠应声落入柳无咎之手。
nbsp;nbsp;nbsp;nbsp;冯虚子懊恼不已,今日竟被两个小孩子算计了一回,但此地凶险,已不宜再留。他当即不再犹豫,趁着他们注意力都放在浮屠珠上的时候,一个扑腾跳入江里。
nbsp;nbsp;nbsp;nbsp;第149章碎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
nbsp;nbsp;nbsp;nbsp;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nbsp;nbsp;nbsp;nbsp;浮屠珠本是为了救人的,但它问世之后却掀起来太多纷争、太多波澜。
nbsp;nbsp;nbsp;nbsp;百年来,它杀过的人已比它救过的人还要多了。
nbsp;nbsp;nbsp;nbsp;无论如何,浮屠珠终于到了柳无咎手上。柳无咎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听得身侧一人道:“柳公子果然好手段,倒也不愧是他的弟子。”
nbsp;nbsp;nbsp;nbsp;南宫玉衡!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心下一惊,南宫玉衡竟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来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宫玉衡便要做这一只黄雀。他要在他们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再一招夺取目标。
nbsp;nbsp;nbsp;nbsp;明黛喝道:“小心!”
nbsp;nbsp;nbsp;nbsp;但她的警示也已晚了。柳无咎本不是南宫玉衡的对手,何况他刚刚对付完冯虚子,体力、精力都落了下乘。南宫玉衡一掌攻入,竟似雷霆万钧,将要劈开一方长夜。柳无咎持剑横挡,却也虎口剧痛,几乎难以抵御。南宫玉衡掌下再运力一分,柳无咎仍不后撤,见此情形,南宫玉衡叹道:“柳公子,你这样为了他,他又何曾为了你?”
nbsp;nbsp;nbsp;nbsp;他道:“七年前,他收你为徒,本来就只是要利用你,后来利用完了,发现你很好用,又接着用下去罢了。钱财、名利,乃至美人、地位,你想要什么,我和金教主都可以给你,你还有大好年华,又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丧命呢?”
nbsp;nbsp;nbsp;nbsp;“你也说了那是七年前。”柳无咎道,“至于今日,他确不必为我,我却必定为他。”
nbsp;nbsp;nbsp;nbsp;南宫玉衡似也怔了一怔。
nbsp;nbsp;nbsp;nbsp;七年了。七年来,江湖风云变化,又不知有多少人心变迁。七年的光阴,足以让孝子变成孽障,让义士变成魔头,让本来安稳度日的,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何况本就易变的人心。
nbsp;nbsp;nbsp;nbsp;他变了,贺青冥也似乎变了,魔教也好,八大剑派也罢,人们都会变的。人们变了,也本就是很寻常的事,没什么可惭愧的。
nbsp;nbsp;nbsp;nbsp;但柳无咎却没有变。
nbsp;nbsp;nbsp;nbsp;他的心一如当年西北边陲饱经风霜的磐石,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冥顽不灵。
nbsp;nbsp;nbsp;nbsp;他年少的时候为着的那个人,如今他不再年少了,也依旧还是为着他。
nbsp;nbsp;nbsp;nbsp;老了也好,死了也好,都为着他。
nbsp;nbsp;nbsp;nbsp;他的剑已很锋利,但比他的剑更锋利的是他的感情。
nbsp;nbsp;nbsp;nbsp;人的感情,总该是柔软的。柳无咎却不是,他的感情锋利得可以刺穿血肉,斩断经脉,任你铁石心肠,也要被他一天天、一点点磨成齑粉。
nbsp;nbsp;nbsp;nbsp;然而世上又有什么人是真的铁石心肠?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不是。
nbsp;nbsp;nbsp;nbsp;南宫玉衡也不是。也许他从前是,但他现在已是一个老人,老人的心肠,总是牵绊太多。
nbsp;nbsp;nbsp;nbsp;南宫玉衡道:“我本已答应了她,不再多造杀孽,可是贺青冥找上了我,我也只好想办法杀他,既然你非要追随他,那么我便送你们师徒一并归西!”
nbsp;nbsp;nbsp;nbsp;南宫玉衡一掌拍来,恍如惊涛骇浪,十多年前的风波重又卷来。
nbsp;nbsp;nbsp;nbsp;他要折断柳无咎的剑,再折断他的骨头,正如十二年前正月初六那天晚上,他和金先生对贺青冥的父亲做的那样。
nbsp;nbsp;nbsp;nbsp;原来他的业障从未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