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都不避讳战事的艰难,他身为主帅,要殚精竭虑的只怕更多。
尤其是汜水关那一战,她都不知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以三千五百铁骑对阵十万大军。
若是退,围困洛阳功亏一篑,天下恐怕还要分裂许久。
哪怕已然即位,但顾宁熙知道,他从未因此懈怠过。
当初太上皇称帝不过三月,突厥骑兵南下,离京城北面不足三百里。
大晋无一战之力,太上皇不得不忍辱遣使求和,与突厥订立新约,暂保一时安宁。
那时他才十二岁,懿文皇后新丧,那样的城下之盟他从未忘却过。
后来他上战场,接连收复失地,为大晋开疆拓土,战功卓著。
突厥震动,唯恐大晋一家独大。掌权的突厥可汗遣使问罪,以他不敬为由,要当众折辱于他。
太上皇为保他无恙,方先一步逐他出京城,总归给了突厥一个交代。
所有是非恩怨,中原数十年的屈辱,大晋与突厥之间早晚还有一战。
他继位以来夙兴夜寐,整顿朝纲,恢复生产,就是要有朝一日彻底荡平突厥边患。
可是——顾宁熙望头顶青色的帐幔,人的精力终归有限啊。
年轻的时候身体底子好,他因此不在乎保养之道,肆意挥霍。
就他那个劳碌的样子,若能得高寿那实在是陆氏祖坟冒青烟,是上天眷顾。
顾宁熙长长叹了口气。
顾宁熙在陆憬身旁坐定,秦钰恰好坐在她对面。
她与秦钰原本关系不错,亦很敬佩秦砚铭年少上战场,独自一人重振了齐家门楣。
但今时不同往日,秦钰迎娶她的长姊在即。
纵然知道他是真心恋慕阿姊,但一想到往后阿姊要离开她与他一同过日子,顾宁熙再看秦砚铭时,总觉得横竖都不顺眼,能挑出不少毛病。
秦钰承受着顾宁熙的目光,对她讨好地笑了笑,早有准备要投其所好。
如此,又换来陆憬一记眼刀。
谢谦脑子最灵活:“这么算来,那陛下与砚铭之间,日后岂不是连襟了?”
这话陆憬和秦钰都听着顺耳,甄源一想的确如此。
砚铭十二月初五与顾家大姑娘完婚,他和怀澄都已备好了礼。
甄源笑道:“砚铭好事将近。就是不知陛下与顾大人何时成婚。”
打从那年七夕知道了消息,他本以为过不了多久陛下便要立后。谁成想一来二去,竟拖到了今日。
陆憬思忖着回答,一旁的顾宁熙已轻松笑道:“那得看陛下的意思。”
陆憬转眸,顾宁熙却低了头不看他。
字斟句酌回忆着她方才的话语,陆憬的心忽而跳得厉害。
他再抬首时,又对上怀澄意味深长的目光。
谢谦拨了拨烤肉,他便说么,陛下迟迟不给顾大人名分,实在不妥。
放眼如今的大晋,谁还能做得了陛下的主。
陆憬总觉得那目光古怪,却说不出所以然。顾宁熙伸手去拿糕点,其实林棋文治武功都平平。只不过有宁国公府年复一年地在背后为他造势,同僚中又有不少人愿意捧着他,以致他都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真拿自己当同辈世家中的第一人。
“换块点心吧。”顾宁婉出声。
这一盘桂花糕熙儿都吃了大半,分明旁边的两种点心才是她素日里更喜欢的。
铜锣敲响,最后场上以二十四筹对二筹收尾。
就那二筹中,还有一筹是武安侯随手替他们打进去的,施舍的意味太过明显,比二十四对一更嘲讽。
“我们走吧?”看完了赛事,顾宁婉想和顾宁熙先行离开。省得到时候熙儿还要撞见陛下,而她也不想遇上相熟之人,与她们就方才的击鞠赛叙话,再听她们真心假意地夸赞她的好姻缘。
这一场马球赛,齐国公府大胜宁国公府,顾宁婉心底自然是畅快的。想到宁国公府要对她用的龌龊手段,她便觉得不齿,恨不能回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