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家国立场,其实徐州百姓在北齐治下,比在大梁更好。
父亲的信是一月多前寄出,想必此刻已在应对羯族侵扰。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顾家儿郎上战场的时刻,如今他们只能困在北齐。
顾宁熙知道兄长心中烦闷,巧妙地转开了话题。
临走之前,她带走了母亲给她做的风领,剩下的交由檀佳好生保管。
二议民生之要:前代征役繁兴,户口凋敝,田畴荒芜。今虽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然流亡未复,贫弱仍多,猾吏侵渔时有发生。《书》云“民惟邦本”,诸生当思:
如何使逃户归乡、荒地垦辟?其劝诱之法与约束之制,当如何并行?
均田之制虽颁,然贫富不均、牛耕不足,何以调剂?富民与贫民,如何兼顾而不伤农本?
三考吏治之方:古云“致治在于得人”,故广开才路,黜陟官吏。然今内外官署,或有尸位素餐者,或有矫饰邀功者,“四善二十七最”未得尽善尽美。诸生试陈:
考课官吏,以“德”为先还是以“绩”为先?如何平衡其中标准,使贤能者进、庸碌者退?
御史台掌监察,若遇权贵犯法、勋旧徇私,当如何执法,既全朝廷体面,又不废国法?
四辨礼乐之用:大乱之后,礼崩乐坏,民俗奢靡者有之,礼教废弛者有之。若欲兴礼乐以正人心,然礼过繁则伤民,乐过奢则耗财。《礼记》曰“礼者天地之序也”,诸生试论:
冠婚丧祭之礼,当复古制还是从简易?如何使百姓易从,又不失教化之本?
乐舞之用,在于颂德还是娱情?宫廷雅乐与民间俗乐,当如何取舍与规范?
两座漏壶搬于大殿中央,流水滴落,时光流逝。
顾宁熙观殿中士子百态,奋笔疾书者有之,苦思冥想者有之;胸有成竹者有之,眉峰紧蹙者更有之。
前时的科举主论儒家经典,贴经墨义,背熟典籍、通晓文义,再背上几篇策问即可过关。而眼下朝中亟需的人才,诚非纸上谈兵之徒,更应通晓时务,关切民生。
滴漏声声,暮色低垂。
殿试自辰时起,酉时歇。殿中光线昏暗,大半考生仍未停笔。
顾宁熙传令殿中,每位士子分发三支蜡烛,蜡烛燃尽则必须交卷。
整整一日,当最后两名士子交过卷纸时,殿试最终结束。
士子们三三两两归家,不复来时的气宇轩昂。
出了宫城,相熟的士子们谈论着试题,谈论着宫城,更谈论着主考的皇后娘娘。
他们还不知晓,未来他们入朝之后,有多少人能得际遇造化,留于京都,得高官厚禄。
天官二年的士子们更不知晓,终他们的仕途,他们都会看着珠帘后的华服女子是如何的执掌朝堂,睥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