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虽然塞维尔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和,但在某一瞬间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即使这些记忆被塞维尔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即使是用不太在乎的语气,那个在里德庄园爬树的小小的塞维尔,至少曾经是非常在乎的。
达里安垂下眼睫,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安德鲁非常有效率,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一共四株番茄和黄瓜的幼苗。
现在距离菜园开垦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们种了胡萝卜、土豆还有生菜,洒下的菜籽长出了嫩绿的小苗苗。
说实话如果不是撒菜籽时顺便插在旁边土壤里的小标识,达里安根本分辨不清这些幼苗到底是什么蔬菜。
因为有移栽花卉的经验,这次他们很快就将番茄和黄瓜的幼苗放进坑里填好了土,浇过水以后它们在菜园的土地上舒展起绿色的枝条。
汉斯太太和往常一样向他们打过招呼以后投入到佩克诺农庄的活计里去,没过多久在菜园里和塞维尔闲谈的达里安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
汉斯太太拎着扫帚在地板上跳舞,她是位温柔的女士,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罐甜蜜的糖稀,达里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
一只灰毛长尾巴大老鼠在达里安精心挑选的地毯上被扫帚打得上窜下跳,汉斯太太气喘吁吁:“这只该死、肮脏的老鼠不仅在厨房里偷吃东西还弄脏干净的地毯!”
塞维尔发出一声感叹:“好大的老鼠!”
达里安呆呆地说:“我的地毯……”
所有人都参与进这项抓老鼠活动,一个人的地板舞变成了三人共舞,时不时还能听到“小心花瓶”、“天哪它要跳上你的脚面了”、“这是我的脚不是老鼠”诸如此类的对话,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最后威尔看准时机在扫帚落下老鼠飞起时张嘴,上下两排犬齿咬合,抓老鼠活动就此宣告结束。
“威尔,老鼠不用给我。”塞维尔低头对摇着尾巴的小狗说。
“出去挖个坑埋掉吧。”达里安的表情有点纠结,不知道是先埋老鼠好还是先擦狗好。
汉斯太太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佩克诺农庄里该要养只猫了,这么大的房子里如果闹老鼠的话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老鼠在阁楼上安家呢?”
达里安想象了一下有一群老鼠在他们头顶跑来跑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可以最快收养到会抓老鼠的猫咪?”
汉斯太太说:“交给我吧!”
汉斯太太是个行动派,她结束工作后立刻风风火火赶回家,打发她的两个女儿来佩克诺农庄送猫咪。
九岁的米娅和七岁的露西提着一只篮子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篮子里是两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猫咪,是哥哥迪恩在谷仓里发现的,家里已经有养了好几年的大猫了,妈妈让她们把猫咪送给谢菲尔特先生。
家里的大猫叫卢比,是只漂亮健壮的虎斑猫,它跟在米娅和露西的身后和她们一起去佩克诺农庄,汉斯太太说让它跟着去看看有没有老鼠藏在屋子里。
米娅和露西还是第一次去妈妈工作的地方,她们在草坪上蹭了蹭粘在鞋底的泥巴才小心翼翼地按响了门铃。
达里安开门看见两个神情紧张的可爱小姑娘提着一只盖了红白格子花纹布的篮子站在门前,一只虎斑猫从她们的脚边绕着尾巴“喵”地叫了一声在门边蹲坐下。
“你们好小姑娘们,是汉斯太太让你们来的吗?”达里安俯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和两个小姑娘持平,他觉得俯视别人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年纪大一点的米娅回答说:“是的先生,是妈妈让我们来的。妈妈说要给谢菲尔特先生送小猫咪,还让我们把卢比带过来替谢菲尔特先生抓老鼠。”
“先进来吧。我们先去餐厅吃点蛋糕好吗?在卢比抓老鼠之前可以让它先喝点牛奶。”达里安接过米娅手里的篮子,邀请她们进去吃点心。
米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咽口水的露西,点头:“谢谢先生。”
达里安说:“不客气。”
门铃响之前他和塞维尔正在喝茶,蛋糕是新鲜奶油和水果罐头夹心,水果罐头是黄桃,吃起来口感有点软但是味道酸甜。
塞维尔跟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以后给她们一人切了一大块奶油水果蛋糕,然后和达里安一起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一只黑白奶牛猫和一只橘色条纹猫靠在一起呼呼大睡。
塞维尔伸手捻了捻奶牛猫的耳朵毛:“该给这两位新成员取什么名字呢?你看它达里安,它的四只爪子上都穿了白手套。”
达里安没忍住也跟着塞维尔摸了两把小猫身上的细绒毛:“好软。橘色的就叫吉米,黑白的就叫……”
“就叫白手套爵士吧。”塞维尔笑着说。
达里安有点犹豫:“白手套爵士和吉米。这对吉米来说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公平?”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不觉得白手套爵士这个名字很符合一只四个爪子都穿上了白手套的黑白猫咪吗?”塞维尔循循善诱。
达里安被说服了:“那它的名字就是白手套爵士了。”
卢比坐在餐桌下小口小口地舔着一个浅底盘里的牛奶,威尔凑过去嗅嗅尾巴,张嘴舔了一口卢比脊背上的毛。
塞维尔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伸手揉了一把达里安的头发,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在达里安变得困惑的眼神里他开口:“不用说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达里安小时候一定看了很多故事书吧,会不会每一个故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达里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妈妈念给我听的,但是她总会将一个故事重复很多遍,听着容易犯困然后我很快就会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