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如同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般,瞳孔倏然睁大,带着恐惧。
孟姝太聪明了,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们既想夺神血,那就让他们败在神血之下!
女子掌心不知何时浮现一道符咒,她赤手握住寂云剑剑刃,滚烫鲜红的血珠顺着利刃滴落,顺着孟真的伤口滴进他的血肉,痛嚎声响彻邪山间,她唇边勾起的笑意竟比此山还邪。
原本萦绕的红光骤然黯淡,孟姝的话语再次出现在他耳边,低吟得宛如恶魔:“第一个问题,倚长老待你不薄,视你为手足,你如何能狠心杀他?说!”
见他咬牙不语,那剑刃更刺进去几分,顺着骨骼走向一点点深入。
孟真终于愿意开口。
他因疼痛而眼珠暴起,里头红丝密布如血:“那老头子,是他活该!”
许是再想到孟倚那张脸,孟真脸上浮现一抹狰狞的笑,他梗起脖子看向孟姝:“我从来不需要他的可怜,可他却自以为是地贴上来,逼着我演这手足情深的戏码,所以啊,我亲手给他种了片鸢尾花海,但他肯定没有想到,那片花海竟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孟真竟开始大笑起来,充斥着算计的双眼里满是得意。
见孟姝眼神慢慢阴沉,事到如今孟真也不怕激怒她,愈发不知死活道:“也得亏了他的信任,这些年来我在鬼界中卧底才能如此顺利,顺利到我可以随时利用他进入祠堂,查到神血,却没想到最后一次竟被他发现了,否则我还可以再留他一命。”
孟姝握剑的手开始用力,连带着剑刃都有些颤抖。
孟真抬眼,眼睛从她身上扫过,面露凶光:“你不知道吧,那日死前他还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死死拉住我的手,求着我让我迷途知返,简直可笑……”
他话音未落,胸膛处的寂云剑更深一寸,利刃开始往他腹部破开,孟真表情一下就变了,吃痛地抽动着。
孟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第二个问题,我阿爷是被你逼死的。”
虽说是问题,可孟姝的神情语气更像是“阎王点卯”,每说到一个罪状,那以寂云为墨的“朱砂御笔”便狠狠勾上一道。
“你说萧穆啊……”孟真扯唇:“我也是没想到,他居然能从苍梧山的烈焰中爬出来,还活了这么多年。”
他嗤道:“说来也是可笑,他为护你不惜改头换面、自削骨血,想当年,在酆都城内策马而行的‘潇洒蛊客’有多嚣张,今时今日就有多么悲哀。”
闻言,孟姝眸色沉沉,表情依旧平静,孟真见没能激怒她,一时间竟还有些可惜。
“第三个问题,你带邪兵攻入湘水镇,是为了切断鬼界耳目,俘虏冥鬼,好控制人间吧?”
没想到她连这个也猜到了。
孟真面上笑意僵住,神情忽而变得幽深。
若说先前他还有一丝希望,那现在他的手中已无任何筹码。
方才他就细细观察过,扶光不在,现如今慢慢想来应是兵分两路,去抓他的邪兵了!
一想到他精心打造的一队人马即将落入扶光之手,孟真脸色有些难看。
肚腹处*疼痛加剧,神武的冰刃被他鲜血浸热,孟真只觉得自己肠子都要被砍断,他知道这是孟姝在逼自己回神。
“是,我不仅要夺得人间地界,我还要杀了他们,那些叽叽喳喳的百姓实在烦人!”
他想起什么,眼眸眯起:“但那个女人实在太碍眼了。不仅如此,那座酒楼的所有人,都很碍眼。”
他盯着孟姝,露出微笑:“不过区区凡人,竟也想跟我作对,所以我杀了他们,唯一有点难办的,是守在一楼的那个女人,我见过她,你们好像叫她苏素。”
说起这个,他玩味地勾唇:“她骨头可真硬,我淬了恶鬼之力的毒箭射出那么多支,她竟一个人都挡下了,还折了我好几个人。你见过她,怎么样,她死的是不是特别惨……”
“惨”字还没说完,女子手腕一勾,真如在生死簿上写状般,寂云剑剑锋转起,有个血淋淋的东西被挑出,在地上化作一摊。
那是孟真的脏腑。
扶光赶到时,只见那姑娘一脚踩在孟真身上,任由旁边血迹泅了满地,恶狠狠地俯身逼问他:“那白眉道士是谁?人界、鬼界,亦或是神界?”
或是迫于孟姝冷着脸的模样气势太过逼人,孟真疼得牙齿发颤,汗水浸了满额,竟也不敢抬头看她。
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回答的。
但恰恰就是他什么都不说,答案或许就在其中了。
孟姝察觉,在她说出“神界”二字时,孟真眼底有一抹异色闪过,她心中微沉,顿时有了打算。
“最后一个问题。”
寂云剑已经逼至腹底,只要她手指一动,他的五脏六腑都将被掏空。
年轻的女鬼王神色阴沉看向他,点卯般问道:“当年是我爹亲手将你提拔,于你有着再造之恩,你又为何故意引他去苍梧山?我娘黎华,究竟因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