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道:“我……”他忘了自己想干什么,分外茫然。
要不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赤练不会对这妖精手下留情。三更半夜,不睡觉,摸到了竹屋。妖精行踪可疑,鬼鬼祟祟。赤练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青禾袖子里的利爪早已回到皮肉中,妖化面孔重新变回人样。他心虚不已。
“我迷路了。”青禾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找不到我的房间。”
“你走错方向了。”赤练对他的鬼话一个字都不信。从鬼塔里出来的妖,能是什么好东西。
青禾落荒而逃。赤练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林中。
怎么办?他会不会告诉大王。
青禾心慌意乱,后悔不已。他怎么能被鬼魅蛊惑,上了他们的当呢?柳章是大王亲近的人,杀了柳章,大王肯定不会原谅他的。青禾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他是大王的部下,绝对忠诚于大王。失去忠诚,他将一无所有。一定是那群孤魂野鬼迷惑了他的心神。
怎么办?万一被大王知道了,大王会不会赶他走。
自己打算走和被赶走还是有区别的。
青禾一想到大王发怒,就觉得天塌了。他慌不择路,翻开袖子,急急忙忙在自己手臂下划了一道口子。带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回到房间。正好江落过来找他。江落提着一盒食盒还有一壶茶水。青禾故意放下袖子,欲盖弥彰。
江落打量他慌乱神色,问道:“大晚上你去哪了?”
青禾道:“我想去找大王。”
江落看了看旁边院墙,那么点高,“我不就在隔壁吗?”
她放下食物和水,招呼青禾快来吃。青禾心不在焉,跟在她身后,问道:“大王,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住,这里的人好像不欢迎我?”
“谁不欢迎你?”
“那个,”青禾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个和我们从鬼塔回来的人。”
“你说赤练,他怎么你了?”
“我刚才碰见他,”青禾按着自己的袖子。
“怎么回事。”江落捞起他手臂,翻开袖子。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还在滴血,显然是刚划的。江落回到房间找了点金疮药,亲自给他敷上。
青禾道:“我怕我再住下去,他会杀了我。”
“赤练不是那种人。”
“大王觉得,我在冤枉他?”
“没有心眼子,就别想着算计别人,你这伤明明是自己爪子挠的。当我连剑伤和抓伤都分不清吗?”江落给他敷完药,用绷带缠着,包好。
“……”青禾无话可说。大王看出来了。
他无地自容,羞愧难当,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禾在虫族之中算是心思多的。可他这点心机,放在人族中,完全不够看。这个笨蛋怎么会想到划伤自己嫁祸赤练。听起来怪离谱的。江落好笑道:“行了,你早点睡吧。”
别走,青禾目光追随着江落背影。
他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门咿呀一声合上了。青禾闭上眼睛,失魂落魄。他跌坐在地上,瘫倒,全身乏力。寒意贴着后背入侵五脏六腑,他汗毛倒竖,像是被鬼压着胸口,动弹不得。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鬼又来了。
这一回,铺天盖地,窗户上飘过重重黑影。
阴森恐怖的鬼爪抓住了他的四肢。
他心脏用力跳动,身体里的血却一点一滴凉了下来。救命,救我。江落没有回来。无人能救他。他什么都没有了。在南荒的时候,他满心痛苦地望着大王同傅溶离开。他总是被抛下的那一个?为什么要抛弃我?
青禾眼神混沌失焦,脑海里涌现无数愤懑拷问。无人回答他。黑雾钻进他眼睛进入他意识深处,与他对话,“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
“你想杀了他们所有人,对不对?”
“不……”
“让他们去死!”怨鬼哭嚎,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震耳欲聋。
青禾什么都不听见了。叫声几乎将他的灵魂撕碎。他瞳孔剧烈收缩,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理智游走在失控边缘,一切都在走向崩溃。漫天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