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回到四十年前,第一次相亲两人见面,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从帘子后窜出来,猛然撞到他,一下子红霞满脸飞,那模样真的怎么都忘不掉。
“她左边眉尾上有个小伤疤,是那年我家养的猪跑了,我老伴急着去追,结果一不小心摔在石子路上,磕破了皮,流了好多血……”
“她最爱扎辫子,两条大辫子甩在胸前,走起路来,特别有精神……”
“她颧骨有点高,有人说颧骨高克夫,”说到这里,老头原本笑着的脸随即暗淡下来,“可是她怎么走得那么早啊。”
过去的一点一滴被毛线针从记忆里勾出来,左扯右连,把原本稀松平常的日子织成只有知道触感的衣服。
安嘉志在老头的絮叨中凝神画画,这次他画得很慢,慢到围观的人都等急了。
姜崖知道,即便是经验十足的画像师画人物像也得半天,更何况这种从只言片语中提取面貌特征的,怕是要花费更多时间。
“以前家里穷,我们结婚的时候没钱拍结婚照,后面我出去学了三年技术……更忙更没时间。我老伴倒是提过几次拍照,可我总是忙,总往后推,后面她也不提了。最后她没的时候,家里一张照片也没有……”老头低下头,“只有我记得她长什么样。”
旁边原本还闹着玩的人们一下子都沉默下来。
“等我死了,这个世界上谁也记不得她长啥样了。”老头满脸暗淡。
安嘉志许是想到他早逝的儿子儿媳,手上一顿,沉默片刻后,手又动了起来。
五分钟后,他让老头上前一看,“是她吗?”
他没说像不像。看来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
老头凑上前来,只瞥了一眼,双眸便顺势亮起来,连声喊道:“是!是!是!”
画布上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跃然纸上,明月脸,双马尾,笑起来眉眼如勾月,若是再说话大点声,怕是这姑娘就要从画布里惊醒,从上面走下来。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抚摸,又唯恐吓到她,这一幕便消失不见。
他喃喃自语,“真好,真好……”
姜崖在旁看得真切,心中升腾起一股说不上的感受。原本拥挤的肖像摊越发人多了,安嘉志面前排起了长龙。
他的孙子安城守在一旁,笑呵呵地销着铅笔,还不忘喊着大家不要拥挤。再也不是之前不敢出门玩耍的怯弱模样。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着着钱包丢了。
姜崖面色一顿,刚想出声问情况,对方连蹦带跳地左看右看,晦气地喊道:“到底哪个杀千刀的把我钱包偷了!”
周边的人不是工厂同事就是村民,有人附和道:“都是自己人,捡到钱包肯定会说一声的啊。”
那既然丢了钱包没人吭声,是不是就意味着……
丢钱包的这人姓王名策,是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顿时嚷嚷道:“真是倒霉啊,我钱包里有现金,有我家钥匙……”
姜崖给导游宁瑶使了个眼色。宁瑶立马上前安抚说村支部设置有失物招领,可以带他过去看看,万一有人捡到呢。
“那最好!不然我们人这么多,非把你们金竹村掀个遍!就不信找不到小偷!”
搞旅游就是这样,哪怕你前面做得再好,再到位,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让游客心生不满,导致差评。
哪怕这个失误不是自己造成的,也会将前面所有的一切都否定。
姜崖上前温声道:“您能回忆一下,上一次看到钱包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
一路吵闹,一行人冲进了村支部。
宋香巧值班,她急慌慌地找了一圈后,“刚才有人捡了雨伞、书包……还真没有钱包啊。”
王策一听急了,“我钱包里有现金……”
这时,安芝满脸大汗地冲进来,“香巧姐,我捡了个钱包。”
安芝今天放假。她母亲姬莲花总算在前几天把家里的房子收拾地符合村里农家乐的开业要求。中午接待了三桌客人,忙得不可开交。她捡到钱包后,忙里偷闲赶紧送过来。
“这里面有一千块钱。全是新钱。”安芝双手紧紧攥着钱包。
姬莲花把钱看得紧,老公安思源虽然每月都会给一大笔钱养家,但安芝身为女儿一分零花钱都得问母亲要,每次要钱还被数落。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自然又激动又紧张。
“我的钱包。”王策惊呼道。
姜崖松了口气,他朝安芝道了谢,把钱包拿到手上,转身问:“王先生,您确定这是您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