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的确是个……会被情感和记忆控制的噩梦。
“所以我也知道,你甚至想过向蝙蝠侠求助。”夜枭提起了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但他的态度就如同他“杀死”达米安,将他驱赶出这个噩梦一般——他看起来并不在乎另一个宇宙的蝙蝠侠。
“这些世界,这些生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随机又荒谬的错误。人类感知情感、创造痛苦,为每一件小事创造所谓的意义,他们追逐着无谓的幻影。”
“就像是追逐着火光的飞蛾,它们为了光明付出一切,却不知道那道灼热的光源是它毁灭的源头。”
夜枭说着飞蛾,目光却对准了这个从邪恶的宇宙诞生的半氪星人,评价道:“如此可悲,又多么——没有必要。”
西洛看着他,半氪星人很清楚,他从未和夜枭有过这么深入的对话。
他们的接触往往是夜枭安安静静站在那,而他……会主动远离。
最接近的时候,也不过是他来庄园找理查德玩。
“理查德死了。”夜枭陈述着这个事实,那只带着装甲的手却抬了起来,落在了那个操控台的上方,他的动作平缓,没有任何急切。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为理查德的死亡感到悲伤或者愤怒。
“利爪的消失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笑声、活力,以及对我的信任……这些曾让我感到活着的东西,就像是这个宇宙任何一个家庭之中家人之间的拥抱、每天不间断的太阳升落一样……”
“它让我明白了。利爪死亡的事实让我明白了。”夜枭的手指距离操控台更近了。
“他的消失夺走了我的意义?不,并不是这样。”
“而是,从来都没有‘意义’这种东西。终极小子。”
“我曾经试图在虚无之中建立秩序,在荒谬之中寻找意义。但是这一切就像是在涨潮时堆砌完美的沙子城堡,它无法永远存在。”
“想要保留那座脆弱的城堡,就只是徒劳的挣扎和自欺欺人的假象。”
“利爪在这个宇宙死亡了,你却又在另一个宇宙遇到了一个理查德。你能理解这件事吗?”
“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谁的,所有的关系和情感,都是暂时的排列组合。”
“这一切的存在都如此廉价和重复——在另外的宇宙有着另一个活着的理查德,这只是更加证明了这个循环……没有任何价值。”
“我们是无穷无尽的、可替代的复制品。”
“蝙蝠侠同样保护不了一切,他保护不了他的父母,保护不了他手中的小鸟,他伤痕累累,在黑暗里与更黑暗的东西战斗。”
“他的痛苦、他的战斗从未停歇,他比我们更可怜,因为他还怀抱希望。”
“他认为那随时会被冲刷消失的沙子城堡能永远伫立在眼前,你还记得他可笑的、从不杀人的信条吗。他在寻找着意义,为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如此可悲吗?”
托马斯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的。西洛有点走神。
我的噩梦之中的夜枭,原来是这样的形象啊。
还是说,这其实是我的想法,只是借由夜枭的口述说出来?西洛的双眼缓缓变得空洞起来。
他一直很害怕夜枭,不是为了那脆弱的人类肉丨体,更不是为对方仿佛什么都计算的出来的智慧。
而是……对他人灵魂拥有着敏锐感知的、诞生于这个宇宙甚至只有个位数年限的半氪星人,触碰到了那份灵魂的空洞和虚无。
但那份虚无……和他如此相似。
理查德填充了夜枭心底的空洞,却又扩大了原本的空隙。于是当填充物消失的那一刻,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个宇宙充满着噪音,无数种语言在你的耳边叫嚣。这里战火连天,城市在燃烧,生命在哀嚎——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噪音。”
“噪音和噪音的区别,不过是旋律不同而已。而只要是声音,就会在空气中消散,化为死寂。”
“就像是理查德的笑声,那么明亮鲜活,是你唯一能忍受的频率。”
“理查德让你误以为,这个宇宙拥有着可以为之停留的和谐。”
“他的死亡并没有带走你的什么,他只是关掉了这个特定的让你觉得舒适安静的频道。于是,你耳中剩下的,就只有纯粹且无意义的噪音。”
“而量子炸丨弹,可以平息这一切。”夜枭用着一种近乎诱哄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会获得解脱,束缚着你的枷锁会被解开,所有的声音都会无声地破灭。”
“只需要按下这个按钮。”
“世界会安静下来,这场闹剧将会终结。”
“终极小子。”夜枭将选择交给了这个噩梦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