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对情为何物,颇为迷惘。
不清楚是怕失去,还是如何。
后来他明白,是恐惧伤害。
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对方的那份不忍。
顾涯说不出来这些,他只能替她擦泪,然后弯了嘴角笑道:“我觉着你听见这个能舒服些。”
阿吀嘴巴一瘪,哭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抱他。她是觉着顾涯可怜,连自己娘亲名字是什么都不清楚。
她也觉着慕容飞雪可怜,她同她那位哥哥慕容壑从小不知过得是什么日子,才会被遣送到了大宁当起了奸细。
这对兄妹明明只是想对抗命运而已,都不知是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才杀出一条血路光明正大的站于世间,他和她有什么错呢?
可顾寒舟又有什么错?那些枉死的大宁军将百姓又有什么错?
阿吀为这些人的命运感到凄哀,哭这一场已是足够。她有她的立场,面对这些人,她不能手软,不但不能手软,还要连根拔起,最好能彻底杜绝所谓奸细之事。
她不能让梦里银杏桑甜那副模样真的发生。
她要带华姨与桑树桑果桑叶回家。
腊月初四,天又下起了雪。
阿吀头一次没嫌弃赶路骑马颠簸,甚至都没往顾涯披风里躲,只是让他骑慢些,她要好好看看这雪景,她觉得很美。
从恒城到京城皆为官道,道路辽阔平坦。其中有一段路两旁种满了梧桐,虽冬日梧桐皆为枯木很是萧索,但想到当年慕容飞雪奔赴顾寒舟也走过这条路时,她就想着这应该也是一种亲人相逢,并不凄凉。
不过慕容飞雪是怀揣必死之心从这里经过。
而她,是为了一定要活下来的欲望。
也算枯木逢春。
阿吀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直到雪花在手心里融化,她问道:“顾涯,你娘亲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顾涯捏着缰绳的手僵住片刻,随后才道了一句:“很模糊,她走时,我才四岁,很多事儿我已不记得了。”
“你见过你爹吗?”
“没有。”
“那你为何还会想报仇翻案?”
顾涯许久后才又开口,语气低沉压抑:“我只是想弄清楚,为何我爹不要我,我娘又为何抛弃我而已。”
阿吀垂了脑袋,闷闷地安慰他:“你放心,你爹和你娘一定不是故意的。我觉得你娘一定很爱很爱你,才会拉下面子给你找了天下第一当靠山。你爹也是,他一定也很爱你和你娘亲,可很多事儿好难,他估计只是和你娘吵架了,却倒霉被冤枉,没想到从此生死两隔。”
“你不要怪他。”
顾涯嗯了一声,御马动作停了下来。
踏星没动,似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嘶鸣。
大雪纷飞,顾涯从背后拥住阿吀,将脑袋埋到了她颈窝里。
温热只不过是从耳畔流到脖颈罢了,阿吀却觉着她的心口都因这股湿润而变得滚烫。
林雀驾着马车也没敢再往前,从她视线看,两位主子不过是在马上稍做停顿,可那背影就是瞧着教她难过。
她年纪小,许多事儿也不知道,这会儿却略微察觉出这趟是不是连着她,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林雀在后面喊了句:“姑娘!我饿了!咱们歇一歇好不好?”
腊月初九,三人已到京城,城楼外。
望着那道城墙,顾涯久久不能言语。
阿吀不高兴踢踢脚:“你倒是快点啊,你想冻死我啊!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能不能去你师父那个五织纺给我拿点好东西来。你师父真抠,亏我以前还觉得逍遥派穷,合着只有你穷。”
顾涯神思被唤回,他语气不凶,说出的话倒是说教:“不许你这般说我师父。”
“就说就说就说,你师父抠门抠门抠门,抠门还不让人说,凭啥不让人说。”
她又开始念经,顾涯不喜听这些,点了她的哑穴。
直到在京城客栈里安顿下来,阿吀还不能说话。她伸手不知在顾涯身上掐了多少下,可顾涯就是不给她解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