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极轻地轻蔑一笑。
吕力鼎脸上的得意冻住了。
她怎么现在还笑得出来?
“你……你笑什么?”他声音发紧。
“吕总,”谈丹青重新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比刚才谈判时还要冷静清晰。
“为了抢个牌子,下三滥的招式全出来了,连伪造证据诬陷人的路数都用上。贵公司的‘企业文化’,我今天算是开了眼。”
她微微前倾,靠近摄像头,漂亮的脸在屏幕里缓缓放大,“咱们礼尚往来。你给我送了这么份厚礼,那我也给*你一点东西?”
“什么。”吕力鼎的声音越来越低。
谈丹青打开手机,按下播放键。
吕力鼎自己的声音立刻在会议室里炸开:“到时候我说他未成年,他就是未成年……”
吕力鼎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像蒙上了一层阴翳。
谈丹青掐断录音,徐徐开口:“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你猜,我要是把你这通话录音,再把你发的这份‘文档’,原封不动地交给警察,这事儿,还只算合同纠纷吗?”
“小谈总,话可不能乱说!”吕力鼎强作镇定,声音却明显虚了,“我这是……这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测!提醒你规避风险!”
“合理推测?”谈丹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着偷拍的照片、断章取义的视频,来‘提醒’我?你是不是觉得法院是你家开的?”
她不再看他,身体靠回椅背,懒洋洋地陷进椅背里,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哦对了,”她似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慢悠悠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魏繁星结婚,我忘了去送礼,你说,如果我现在过去哭一哭,他会不会恋我这个旧情呢?”
“你真是……”提到魏繁星,吕力鼎更是心虚。他原以为两人早就断了,但此刻谈丹青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叫他担心自己是不是情报有误,两人还藕断丝连着?他虚张声势地说:“小谈总,你这是何必?伤和气不是?我今天就是来提醒你,好心还被当成了坏事。”
“行了,你的‘提醒’,我收到了。”她拿起手边的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扫过屏幕上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解约通知我会正式发到贵公司法务部。至于这个牌子,它是我的心血,从设计图到第一件样衣,从第一个粉丝到现在的规模,每一针每一线,都刻着我的名字。
想抢?门儿都没有。”
说完,根本不给吕力鼎任何反驳的机会,谈丹青抬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结束通话的红色按钮。
“嘟——”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郑芳还僵住刚才被喝止的姿势里,她六神无主,眼圈迅速泛红,泪水涌了出来,哭着说:“怎么,怎么会这样啊……难道,难道你真的要去找魏繁星?他都结婚了。而且你跟绪东阳现在又这么好……现在可怎么办……”
谈丹青没说话。
刚才强撑的那股气势渐渐被抽空。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般将它吐了出来。握在咖啡杯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绷得发白。
“不。”谈丹青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刚刚那么说,是吓那个姓吕的。”谈丹青淡声说,声音清醒得近乎冷酷,“我现在不可能再去找魏繁星了。还没明白吗?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那时,我动了想依靠别人的心思。”
回顾她的命运,她大概属于六亲无靠的八字,所以才会没当她不想靠自己了,想靠一靠别人的肩膀,就立刻回受到报应。
“我现在去找他,再让他帮我,不管他帮还是不帮,都是在重走老路。”
郑芳被她眼中的近乎残酷的清醒震住,讷讷地问:“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先联系魏帆吧,”谈丹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吕力鼎发的文件,还有我们签的所有原始合同,全部打包发给他,向他了解情况。从法律角度,我们现在到底站在什么位置,有多少回旋余地。”
“然后呢?”郑芳的心悬了起来。
谈丹青沉默了片刻,眼神几度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冰湖。她开口,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然后,”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决定,“我们自己动手,把这些黑料……放出去。”
“自……自己放?!”郑芳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丹心’这个牌子,就算这次勉强保住了,被他们这种饿狼盯上,以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谈丹青说:“就让他们抢吧,让他们费尽心机最后抢个破铜烂铁。”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合上,仿佛在紧紧抓住什么。
“有的东西,他们能抢走;但是还有的,他们怎么也抢不走……”
郑芳彻底明白谈丹青的打算,“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静默在空气中流淌了片刻。郑芳看着谈丹青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了出来:“绪东阳你打算怎么办?要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