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不甚明亮,段伏归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模样,但只要听到她清浅的呼吸,他内心便一片安宁。
老天终究待他不薄,不仅把她找了回来,他们还有了孩子。
段伏归就这么看着她,坐了一整夜,直到晨光熹微,估摸着她要醒了,怕她发现生恼,这才轻轻在她脸颊亲了下,悄悄退了出去。
纪吟醒来,总觉得屋中有股熟悉的气息,又看到床沿被压得异常实的一块褥子,福至心灵,一下就想到了某种可能。
男人果然不老实,趁着她睡着来做了梁上君子,可不知为何,她竟没有特别生气。
纪吟穿上外衣,正准备去打热水洗漱,推开门,就迎上男人灿烂的笑脸,他怀里还端着水盆:“阿吟,早啊。”
纪吟瞧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懒得理他,给了个白眼。
段伏归美滋滋地接受了,殷勤地端着热水伺候她洗漱,又在纪吟这里蹭了顿早饭,才不得不骑马回城,去处理正事。
但他就算再忙,也要日日来看纪吟。
清泉镇在城外十里,一路快马的话,半个时辰就到了,男人也愿意折腾。
纪吟休养了几日,精神大好,又忙碌起书肆和造纸作坊的事来。
段伏归不想她累坏自己,劝她,“要不,你就在家歇着,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干就行。”
纪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要管我吗?”
段伏归哪里敢管她,委委屈屈地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毕竟你还怀着我们的宝宝,我不想你累坏自己。”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也不会拿宝宝开玩笑的。”纪吟放软语气。
段伏归没办法,只拉着她的手,“那你让太医每天给你诊一次脉,要是累了或者哪儿不舒服就停下好不好?”
纪吟抬起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真的跟一开始不一样了。
“好。”
段伏归日日往纪吟这里跑,纪吟又时常在外走动,随着月份渐大,她的肚子也微微显了出来,很快,她怀有身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朝堂。
他们的陛下,终于要有继承人了?
要知道,为了这个问题,大臣们已经上过无数道奏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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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段伏归也不年轻了,快三十岁了,快三十岁的皇帝,还没有子嗣,偏他又不肯纳妃,就算这个皇帝能力再强,底下也免不了人心浮动,甚至有的人开始暗中接触宗室,想着段伏归将来或许会从宗室里挑个孩子过继。
没想到啊,就在大家都要死心了时峰回路转,段伏归居然要有继承人了。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微微燥热起来。
这日傍晚,纪吟用过饭,洗过澡,穿着一身素绸寝衣,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晾头发,孕妇容易体热,段伏归拿着柄娟扇给她扇风。
他小心看她,尽管艰难,他还是要说,“阿吟,如今朝里都知道我们有孩子了,这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如果是个男孩儿,他必须是燕国太子,我不是想逼你,而是,而是……”
“我知道。”纪吟转过头,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眼睛,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他身上有你的血脉,就注定他不可能离开权力旋涡,如果他不去争,等旁人坐上那个位置,是容不下他的,无数人会推着他往前走,他的命运,早在他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
“其实,早在决定留下他那一天,我就知道这个结果了。”纪吟微叹。
段伏归心里松了口气,停下娟扇,紧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阿吟,谢谢你愿意体谅我。”
纪吟微垂着睫,一时没再说话。
片刻后,段伏归感觉她仍没主动抽出手,积压在心底数月的情绪忽然冲出来——
“阿吟,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第98章
段伏归早有这个心思,只是一直不敢说,但这两个月,因为孩子,纪吟对他的态度算得上十分温和,两人相处和谐,便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总觉她对自己是有情意的,不然她为什么要冒着性命回来救自己,不然为什么会留下这个孩子。
人总是贪心的,她愿意留下他们的孩子,他就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
段伏归殷殷地看着她,仿佛最忠诚的信徒正在等待聆听佛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