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如此,值守于北定门的侍卫众多,不是个容易出城的地方。
就算得以章砚庇护,景清也没办法从这儿离开。
目光落向高门院落门匾上偌大‘工部’二字,别枝眸色沉了沉,她着实想不通,章砚为何要追杀自己,是因为怀疑自己就是跟随在徐闻澈身边的暗卫?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理由。
她沿着北定门往东南侧走,越往南走,往来人影渐多。
别枝不着痕迹地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宫城正东侧的肃清门,她此前来过不少次肃清门,也多次通过肃清门进出。
睨见肃清门内外当值侍卫,她皱了皱眉,掌心掩紧了时*不时随风荡起的帷帽。
肃清门当值侍卫,明显要比平日里都要多。
再次往下走,别枝避开了百定楼所在的定安门,若是前往定安门,别说是王府的侍卫,就是百定楼内的师兄师姐们,自己化成灰烬他们都能认出来,更别说是隔着帷帽。
不过远远所见,她也看出了定安门明显新增了侍卫巡逻。
如此一来,余下的五处城门口,想来也是得到了消息。
别枝也不想再废功夫前去查探,随意寻了处可以落脚的摊铺坐下歇息片刻。
水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余光映入了道稍显眼熟的身影,她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落稳手中的瓷碗,避开了视线。
策马扬鞭前来的秦骁目光快速掠过四下,并未瞧见少女身影,他微微皱眉,顷刻之间,他怔了下,目光回落,落向了糖水摊铺前的一道身影,少女身影隐于帷帽之下,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
他目光落向少女搭在瓷碗上的干净修长指节,皱起的眉梢渐渐舒开。
秦骁翻身下马,走到她的跟前,“姑娘可介意拼桌?”
别枝很介意,介意的不行。
只是她有口不能言,且四下的目光都渐渐聚过来,她皱着眉颔首,只想众人的目光尽快落向他处。
察觉到少女四下萦绕的抗拒,秦骁眸色凝了半息,落座。
他似有似无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向帷帽上,隔着帷帽看得不大真切,静默少顷,他道:“你若是接受,我可以帮你离开。”
别枝闻言,扬起到半空的指腹滞了下。
她侧眸看向男子清隽有致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绷紧,要比平日中凌厉上不少。
就算曾跟随他身侧半个多月,别枝仍是看不穿秦骁此人。
就好似看不清他到底为何要将注意力落在自己的身上,在她扮作秦家二姑娘之前,他们也只不过有过两三面之缘而已。
“为什么。”静默不语的别枝嘴角微启,问着他:“冒着得罪肃王的风险,也不惜帮我离开,你又想从我的身上获得什么。”
她不信他两眼空空,别无所求。
闻言,秦骁笑了下。
少女确实如自己所料般,看似是株纯白无害的山椿,实则枝桠上布满了荆棘,稍有不慎就会割破指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很有趣。”
别枝不明白他的意思:“嗯?”
“你很有趣。”秦骁接过摊铺老板递来的糖水,塞了枚铜钱给到他,“初次见你时,其他人或是上前劝阻或是避免遭受伤害连连后退,就是其他位于楼阁上的窗牖关上了一道又一道,只有你,看得津津有味,最初时似乎是不满意他们中的交手功夫,微微皱起眉,嘴里念念有词。”
循着他的话,别枝想起了他所言的那日。
是自己跟随他身侧的倒数第四日,彼时的她已经探清了追踪他身后的杀手,就等着时机引出众人一并解决,那日她会出现在秦骁面前,也是想着借着楼宇下的打斗,看看他们是否会趁乱行动,没想到他们也很沉得住气,按兵不动。
“要比你现在有活力。”
略显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别枝的思忖,她掀起眼帘隔着帏帽看着目光灼灼的男子,半响,否定了他的话:“你说错了。”
秦骁怔了下。
“现在的我,要比你最初所见的我还要有活力。”别枝觉得他们似乎还没有熟悉到交换个眼神,就能了解彼此所思所想的,她摇了摇头,道:“没有人会喜欢日日劳作。”
就算到手的银两不少。
别枝见他神色闪了闪,似乎对此话题很有兴致的样子,她沉默了下,换了道话题:“大人是如何认出我来?”
“落在外的指节。”秦骁眼眸微垂,扫了眼她拾着勺子的指腹,“你常年用剑,指节中落了薄茧,很容易就认出。”
别枝垂下目光,没觉得指节中的茧子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