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中,纯贵妃心眼儿最小,陆贵人这样说恐怕连她的伯乐也得罪了。
遇上这样的对手,鄂婉反而淡定了,耐心听她往下讲。
“嫔妾名字里带了一个棠字,鄂贵人身边宫女的名字里也带了一个棠字,她理应避忌嫔妾,另换一个名儿。”
陆贵人说着定定看向鄂婉:“不然皇上唤棠儿,是在唤她还是唤我呢?”
鄂婉学着陆贵人的样子,也扬起下巴颏:“那你问皇上去,问我做什么呢?”
明玉本来严肃脸,忽听鄂婉来了这么一句,撑不住笑出了声。
有她带头,殿中笑出声的人还不少。
陆贵人被群嘲,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含泪看向皇后:“鄂贵人嚣张至此,求娘娘为嫔妾做主!”
不等皇后说话,鄂婉已然道:“陆姐姐进宫时没有学过规矩么,宫规里可没有这一条。好字眼统共那么几个,若是贵人的名讳也要避忌,宫女恐怕都要叫二丫、狗剩了。”
明月抿了嘴笑:“二丫也不能叫,我记得陈贵人的名字好像叫二月,合该避忌。”
听她二人说完,皇后点点头:“宫女要避忌妃嫔的名字,宫规里并没有这一条。先帝在时,诸王更改讳字也是再三请求,又有皇太后之命,才得更改。皇上御极之后,诸王也曾上书请求更改讳字,皇上不允。再求,再不允。皇上有言,若自觉避讳,可增减笔划,无需换字。皇上的名讳尚且如此,更何况陆贵人你呢?”
比皇上还尊贵不成?
皇后这样说了,陆贵人自然不敢顶撞,只拿眼看纯贵妃。
纯贵妃含笑:“陆贵人得宠,让鄂贵人身边的宫女改名,不过是一些小女儿家的私心,也为着皇上方便,皇后何苦拿宫规拿先帝说事。”
愉妃陪笑,战战兢兢说:“若开此例,以后恐怕有人效仿。皇上今儿宠幸这个,明儿宠幸那个,宫女的名字岂不是总要修改。改来改去,最后都不知道叫什么了。”
“愉妃放心,皇上的心思在前朝,后宫里得宠的不会太多。”纯贵妃嘴上说得客气,眼风早在愉妃脸上刮过。
见鄂婉被同位份的陆贵人排挤,被纯贵妃针对,娴贵妃心里只觉畅快:“一个小宫女的名字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改了也就改了,也值得皇后和纯贵妃为此伤神。”
后宫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但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鄂婉心中气恼,又不想让皇后烦心,定定神说:“娴贵妃说得是,一个小宫女的名字,改了也就改了,本也不值什么。若说避讳,宫里实有需要避讳之处,却无人提及。”
皇后一听就知道她要搞事,奈何纯贵妃和娴贵妃联手打上门来,若不弹压下去,她这个皇后早晚被两个贵妃架空。
“哦?你且说来听听?”皇后看向鄂婉。
鄂婉不疾不徐说:“重名都是小事,封号重复才是大事。嘉嫔娘娘不在此处,嫔妾也要为她鸣不平。嘉嫔娘娘封号里的嘉字在先,而纯贵妃去年诞育的和嘉公主封号里的嘉字在后,合该自请避讳修改。”
嘉嫔是怎么从嘉妃变成嘉嫔的,娴贵妃心知肚明,这会儿听鄂婉猫哭耗子,为嘉嫔鸣起不平,唇角狠狠一抽。
这哪儿是鸣不平,分明是嫌嘉嫔还不够倒霉,又给她拉了一拨仇恨。
娴贵妃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纯贵妃气炸了:“什么先有后有的,嘉嫔如何能与公主相比,要避忌修改也该嘉嫔避忌公主!”
提起和嘉这个封号,纯贵妃就窝火。天下那么多好听的字眼,皇上想都懒得想,随手在内阁呈上来的封号里选了一个重字的赏下来。
纯贵妃私下里不止一次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个封号,想要另换,皇上却说嘉字甚好,重复了也没关系。
当年皇后产女,皇上压根儿没用内阁拟上来的封号,御笔写下“和敬”二字。和嘉是皇上的第二个女儿,怎么就没有了好听的字眼,偏要与妃嫔重字?
改,必须改,但不是她的女儿改,而是嘉嫔改。
鄂婉意在挑起矛盾,把水搅浑:“是,纯贵妃说得很是,还是公主更尊贵些。”
谁不知道嘉嫔是娴贵妃的人,眼看嘉嫔用了多年的封号不保,娴贵妃若不肯出面为嘉嫔说话,恐怕会寒了一众追随者的心。
“嘉嫔的封号是皇上所赐,已经用了很多年,实在不宜修改。”明知会与纯贵妃对上,娴贵妃也得硬着头皮说这一句,表明态度,并且维护到底。
纯贵妃冷笑:“难道二公主的封号是路边捡来的?”
纯贵妃素日有些城府,可一遇上孩子的事就容易自乱阵脚。娴贵妃并不怕她,还好心提醒:“封号乃是皇上赏赐,要改也只能皇上来改,得从长计议。今日咱们能定的,是陆贵人与鄂贵人身边宫女重名之事,不要扯远了。”
六阿哥因为七阿哥的缘故被提前抱去阿哥所居住,皇后作为嫡母并没站出来为六阿哥说一句话。
她低三下四求到皇后面前,甚至为当年之事给皇后赔礼,皇后仍旧袖手旁观。
纯贵妃怎能不恨,于是在水嬉宴那日推了陆氏出去,巩固自己的地位。
今日让陆贵人出头,不过是想给皇后找点不痛快,如何能与女儿独一无二的封号相比?
毕竟封号是要跟一辈子的,既是身份也是荣光,代表皇上的宠爱,对将来议亲非常重要,关乎一生幸福。
大是大非面前,纯贵妃还是拎得清的。既然闹起来,就要闹大,闹得人尽皆知,闹到皇上面前分说清楚才好。
“娴贵妃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非在你看来,公主的封号还不如陆贵人的闺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