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恭被晾在了原地——
屋内烛火融融,晕开一片暖黄。
温棠侧身对着门口。专注地哄着怀里的珩哥儿,小家伙偎在娘亲怀里,抽噎渐止,可一见秦恭迈步进来,小嘴一扁,刚收住的哭声眼见又要扬起。
温棠立刻扭头,嗔怪地睨了秦恭一眼。
秦恭只得在桌边的圈椅里坐下,拎起茶壶自斟了一杯,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传来珩哥儿细嫩的,带着笑意的“呀呀”声,奶音透着欢快,正用嫩乎乎的小脸蛋蹭着娘亲的脸颊玩耍。
温棠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珩哥儿顿时笑得更欢,小手挥舞。
但是一看见爹爹从椅子上起身了,他就往娘亲怀里躲。
“看你把孩子吓的……”温棠埋怨道。
“这原是他该睡觉的时辰,在摇篮里睡得好好的,你冷不丁把他抱起来,身子悬了空,他能不惊吗?”
秦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方才抱他出来时,一路都睡得好好的,何曾受惊?”
温棠诧异抬眼,“珩哥儿素来乖巧不爱哭,今晚不是你惊着他才哭的,难不成是他自己平*白无故闹脾气?”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的探究,“还是说你觉得他故意哭给你看?”
秦恭喉结滚动,再次陷入沉默。
温棠索性背过身去,轻轻拍抚着怀里又露出怯意的儿子,柔声道,“爹爹坏,把咱们珩哥儿吵醒了是不是?咱们不理爹爹,乖乖睡觉觉。”
珩哥儿打了个奶气的小哈欠,大眼睛随意地瞟了一眼杵在那里的爹爹。
到了安置时分,宽大的床榻中央,硬生生多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珩哥儿一离了娘亲的怀抱,便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模样可怜极了,乳母根本抱不走,温棠也狠不下心,只得将孩子安置在两人中间。
“爷,您再往外侧挪挪,”温棠睡在里侧,半撑起身子,扭过头对秦恭低语,“孩子小,您睡得离他远些,夜里翻身仔细些,莫压着他了。”
夫妻两人之间,被一个奶香四溢的小团子生生隔开了楚河汉界。
秦恭今天晚上的裤子根本就脱不下来,
他仰面躺着,望着帐顶,
别说脱裤子了,他还得挨着一个奶娃娃睡,长手长脚无处安放,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一觉睡到天亮,
天色微明,秦恭眼下已挂上两抹浓重的青黑。
他刚欲翻身坐起,温棠也轻悄地从被窝里探出头。
“爷,起身轻些,莫吵醒孩子。”
她乌黑的长发如瀑披散,睡了一夜的小脸泛着淡淡的粉晕,寝衣领口微敞,她半拥着锦被掩至胸口,无声地用口型叮嘱他。
秦恭默不作声地撑臂坐起,将双脚探下脚踏,落地时几乎无声无息。
待他站直了身,下意识回头望去,
珩哥儿不知何时已醒了,正睁着那双乌溜溜,清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四目相对,小家伙的小嘴立刻委屈地扁了起来,眼看金豆子又要落下。
“爷,都让你动作轻些了!”
温棠哪还顾得上伺候他更衣,忙不迭俯身去哄孩子。
秦恭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屏风后。
待他身影消失,珩哥儿眨了眨眼,小嘴放松下来,又安心地合上眼皮睡了——
府邸,
长公主驾临。
允乐与姑姑素来亲厚,立刻起身相迎,方才还拉着允乐的手嘘寒问暖的江氏,面上笑容一僵,随即也不敢怠慢,紧跟着允乐起身迎了出去。
迈出门槛,远远瞧见那被仆从簇拥着,身着华服,通身气派煊赫的长公主身影时,江氏脚下如同生了根,呆立在原地。
“姑姑。”前方,允乐的声音欢快,长公主对侄女态度甚是亲昵,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目光扫过她精心描绘的黛眉,笑道,“他也真是有心了,日日为你执笔描眉。”
这新婿为娇妻日日描眉的闺房之乐,近来已是传遍了京城,成了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佳话典范。
长公主摸了摸允乐的头,前行了几步,目光似不经意地往旁侧一掠,微扬下颌问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