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规律节奏,姜觅看着声音的源头,正是燃着一根红烛的十里亭。
深夜的慧音山,见得这一点光亮,姜觅像是站在浓雾之中看东西,整幅画面影影绰绰,伴随着阴森的气息。
眼前的场景好不真实。
姜觅察觉到自己正在耳鸣,趁着头还可以动,忙扭着脖子找承归。
头缓缓转动小半圈,定睛一看,发现十里亭斜后方,有两道缠在一起不动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蜡像馆里的塑像,高的那个人,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手伸出掐着矮个的脖子。
按理说,被掐住的人会本能地把头往后仰才对。
可矮个不是,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是向前倾的,脖子拉得很长,有意在往前凑。
与此同时,更为奇怪的是,他腰腹部以下呈麻花一样拧着,伸出去的那只脚勾着高个的小腿的,支撑的那只脚只有脚后跟在地上,很难想象人居然可以做出这种类似扭曲绳结或者爬行动物的惊人姿态。
夜风吹散厚厚的云层,霜白的圆月露了出来。
十里亭内的姜格初突然把铜镜变换了个角度,嘟嘟囔囔说着姜觅听不清楚的话。
斜着放的铜镜正好将反射的光源打在那僵住的人影上。
高个子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太阳穴的位置青筋暴起,凝着眸子里尽是厌恶。
姜觅从没见过这样的承归,一时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承归还是白衣少年。
那格外好看的指节用力捏住的上方,矮个老翁瞪着浑浊的眼眸,张开嘴巴下巴抬着。
老翁的舌根像是被生生砍断的,从舌根之外掉出下巴,直直地挂在脸上,舌苔上泛着的铜绿绣色一样的幽幽青光。
嘶嘶,嘶嘶,嘶嘶……
姜觅的脖子不再能动,转动着眼珠子,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喊出了个“承……”字,她指望正对着铜镜,把两束头发绑在一起的姜格初能听见。
可姜格初就像是入魔了一样,时而歪头,时而勾起嘴角,只顾着绑头发。
弄好头发,姜格初捏着头发移动到火苗上点燃,终于说了一句姜觅能听清楚的话。
“浔儿,阿娘期盼和你有来生……”
头发易燃,姜觅迅速闻到头发丝儿被烧焦烧煳的气味,但姜格初却迟迟不收回手,仿佛感觉不到烫一样,直到把手摸到散掉的发髻里取金簪时,动作迟缓僵化。
铜镜朦朦,照出来的人脸宛若倒映在水中,随着她轻微的移动,而变得虚虚晃晃。
红烛的眼泪淌在黑白棋子上,姜格初的动作猛然加快,握着金簪将尖端往自己的天门穴一扎,不见有血,又狠狠一划,血珠子一涌而出,顺着脸庞流到嘴唇上。
姜格初任血滴往下流,手一松,金簪啪的一声落地,她把手掌在额头上一抹,细长的手指沾满血后,一下又一下地擦在压住三魂时辰红纸的彩石上。
……完了,姜觅心想。
就在此时,糊了一脸血的姜格初却猛不丁转过身,对着姜觅弯唇一笑。
这笑容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