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坟头旁边的杂草清理了一下,道了声:“妈,我来看您了。”
小的时候一直是姥姥带她过来,姥姥不在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自己过来,在她顺利考上大学的第一年。
回到家已经天渐黑,孟广栋也在家,同孟小惠,孟钊还有陈倩英一家四口正围着桌子在吃晚饭。
孟唯不喊人,径直过去自己的房间。
之前没上大学之前回去虽然交流也不多,但关系不至于这么僵。原因是孟唯没有听孟广栋的话,没有选择帮他一起照顾家,照顾弟弟妹妹,而是让他出乎意料的攒了钱,直接考学走了。
仿佛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因为孟广栋平日里也很忙,如果有孟唯帮忙,他会省心很多,可以专心挣自己的钱。还有就是家里经济条件有限,陈倩英给他生的两个孩子上学也要花钱。孟唯高中毕业刚好可以在附近找个简单的工作干干,能贴补和照顾家里。
但孟唯这么一来,在孟广栋看来,就只是顾着她自己了,考学还考了个那么远的地方。明摆着是故意的。
“你还知道回来?”孟广栋冷着一张脸,黑的要下雨。
“清明节,我回来看看我妈,给她上坟,明天就走。”孟唯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父亲不想看见自己。见了也是厌烦。
孟广栋“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起身上前一把将孟唯挎在身上装小提琴的包给扯下来摔在了地上。
“你干嘛?”孟唯长大了,从前八岁的小姑娘,手一拎就能扔出去门外的身板,此刻站在那个子仅差孟广栋半个头。
孟唯立马去护着妈妈的琴。
“一把破琴,她喜欢拉,你现在也要背着。”孟广栋却是直接过去上脚踩,“今天就让它消失。”
他力气大,用劲儿狠,孟唯抵不过眼看着那小提琴被孟广栋给踩坏。
踩完孟广栋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吃饭。
陈倩英给孟广栋夹了一筷子菜,出声安慰说了句:“你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吓人。”
的确吓人,她两个孩子,孟小惠孟钊都吓得不敢出声。然后开口说:“我店里生意忙,孩子我照顾不过来,你以后接送他们上学吧,还有作业辅导什么的。”
孟广栋端起碗只是吃饭。
包括孟唯也没大呼小叫,也没哭,她蹲下身平静的收拾着那把小提琴。将坏掉断掉的琴弦也一缕一缕的收拾弄好,放好。
她只是在后悔不应该把它带在身上,不应该带回来,不然也不会这样。
孟唯收拾好,重新装好就回了房间。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学校走了。
之后几乎就没再回去。
那个被孟广栋踩的稀烂浑身是伤的小提琴,孟唯拼拼凑凑黏贴组了个大概,最后将这份念想,深深的藏进了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个时间里,孟唯印象中只有她妈妈的小提琴在她表演完回家后就坏了。她对邵晋这个人,对那天穿着军装的一行人,没有丝毫的印象。
孟唯此刻站在楼下,看着邵晋,听完他说的话,心里想着,安慰人也不是这样安慰的。
孟唯自认他刚刚多半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才说这样的话找补。
旁边不远处等着的司机师傅摁了一下鸣笛,孟唯看过去一眼说,“你不是要走么,去卫城,那么远的路,得收拾一下吧,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答案了,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况且你走那么远,说不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孟唯酝酿着,怎么把话说的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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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那个镯子我不要,我当时只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而已。就当一夜情了,我也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从法律层面,出于自愿,你完全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孟唯指的是那天晚上出格的事,接着看过一边的车,又说:“你给师傅多加点钱吧,我现在就上去给你拿下来,你把东西带走。”
那镯子分量很重,起码值个几万块了。而且,她也不想要。看那样子多半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孟唯以为邵晋这次走,只会是同以往一样,每月回来一次,过来看他父亲。
之前是因为有事情未了,如今已结,他就更是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必要。而且,也多半不想再在这个地方。
她之前曾听他讲过,父母老家原本不在松市,因为生意原因才搬来的这里。如今物是人非,他哪里还有什么念想。
司机师傅又摁了声车笛,一并探出头喊邵晋说:“走吧,我赶时间呢,还要拉别的客人。”
邵晋看过去一眼,给人抬手示意:“马上师傅。”
接着收回视线凝眉看着孟唯,说:“对于我这个人还有我家里的事,介意还是不介意,你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我去卫城见个朋友,这几年他帮了我不小的忙,做为答谢,需要过去正式的请一请客。用不了多久,三五天,等我回来,到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晋说完,纵然另一边司机喇叭又摁着叫嚣起来,他还是拖着一条腿,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孟唯跟前,然后拉着她胳膊,一把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