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难多久了。”
尤氏攥着拳,眼中俱是亮光,她的孩子长大了,有能力为她争名争利了。
半辈子窝囊郁结的气,也将有人替她出了。
秦栀夜里睡在兰园,白日里便回昭雪堂走一趟,沈厌上值早,两人碰不到一块儿。
红景不大心安:“姑娘是姑爷的新妇,嫁过来没半年,便分居别住,日子久了感情也就淡了,你也不好这般纵着小小姐,若她习惯了,难不成夜夜都要姑娘陪?”
秦栀打了个哈欠,的确有些疲惫,便枕着手臂伏在案上,拈起剥好的石榴,没甚胃口。
“我跟他还没积累起感情呢,就算成婚,若只是靠床笫间的相处才能维系关系,那不如趁早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一股脑扎进去,不往别处想。
他没那么肤浅,不会为了萌萌跟我闹别扭的,等再过三五日,我便搬回来。”
沈萌有夜啼的习惯,时常半夜做噩梦,又无法醒来,秦栀挨的近,便被吵的睡不好,爬起来盯着她看,大约半个时辰后,沈萌熟睡,她的睡意全无,便索性披衣下床,将沈萌的症状记录下来,比着医书一一查证。
这一查,却是让她找出些蛛丝马迹。
比如沈萌不定时复发的疯病,疯病后残留的病症,调理滋补后稀奇古怪的脉象,她总是平静一段日子接着反复发作,时间长短从未固定,看起来很是随心所欲。
但只要细细回想,便会发现当中很有规律,据沈厌说,沈萌最早发疯是在一岁,那时她很小,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没人知道她是哑巴,常用风铃逗弄她,她也会咯咯的笑,尤氏很高兴,总喜欢抱着她教她喊爹爹,姐姐,哥哥,唯独没有教娘亲。
她说过不了几日萌姐儿便能在众人面前喊阿姐和兄长了,那会儿沈厌还为沈萌准备了周岁礼。
周岁礼上,沈萌在众人期待中咬破了尤氏的手指,将所有贺礼拂落打乱,然后发出尖锐不止的啼哭鸣叫。
自那以后,公府小小姐是疯子的流言便有了。
秦栀写下“曼陀罗”三个字,举到半空观看,试图想将那一闪而过的猜测捕捉到,将事情融合在一条线上,她举了半晌,手酸,眼酸。
能给沈萌下曼陀罗的人,照沈厌所说,宫中府里皆已拔除,那这次为什么还会发疯呢?
若没人下毒仍旧如此,难道说沈萌弱症中带有癔症?曼陀罗只是催发了疯癫症状,确准了时间而已?
“我那会儿年纪小,但记得尤氏很疼萌萌,抱到膳桌上给我和阿姐看,萌萌很聪明,瘦瘦小小的小人儿盯着我们,会发出短促的音节,我们从未想过她不会说话,她咿呀笑着,就像在叫哥哥。”
秦栀一颤,陡然惊觉。
萌萌会不会天生不是哑的,是被人毒哑了?
思及此处,秦栀赶忙提笔写信,写完交给红景:“叫人快些送往沂州。”
璟园收拾的差不多,移栽的药草也逐渐成活,新种下去的苦于初夏,每到晌午嫩苗便怏怏垂头,看起来快要蔫了。
秦栀戴帷帽走了一遭,决定将昭雪堂的水引到璟园,用活水灌溉,自要再去请父亲帮忙改图,昭雪堂的水用了护城河的分支,常年清澈见底且水温稳定,因是魏王旧宅,故而在规格上超过如今诸多勋贵世家,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嫉妒,上表弹劾者早年间不少,后来陛下不了了之,便再未有人提及超规之事。
外祖父回信很快,碍于沈萌国公府小姐的身份,他给的两个方子都很保守,并未用虎狼之药。
温和但不够迅猛,秦栀不敢胡乱更改,便叫人给尤氏看过,尤氏纳闷。
“端午宴后余毒未清,还是得仔细调理,这服方子对萌萌的症,尤姨娘若不放心,可叫府医瞧瞧。”
尤氏苦笑:“你这孩子说哪里话,我粗鄙浅薄,不懂吃药问方,便多了句嘴罢了,你待萌姐儿多好,我都看在眼里,感激你还不来及。”
说罢,将方子递给蒋嬷嬷,“你亲自拿去配药,盯着那些丫头熬煮。”
蒋嬷嬷躬身接过,道了声是,退出门去。
尤氏见秦栀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抬手,命人摆茶:“是有话要同我说?”
“中秋将至,前不久听世子说起,道国公爷会回京过节,若尤姨娘需要帮衬尽可吩咐于我,我进府许久,至今都不曾为尤姨娘分忧,心中很是忐忑。偏每每回家,母亲亦会耳提面命,教我要主动,即便尤姨娘不舍得开口,也要自觉些,将公府的担子一同搭在肩上,不能让尤姨娘一人承受。
我见尤姨娘最近以来神色憔悴,愈发觉得不安,便斗胆问及此事,若有不妥,望姨娘恕罪。”
尤氏一愣,唇角的笑染上几分审视,这便是袁氏的厉害之处,教的两个小娘子看着文弱,实则都是厉害角色,她们仿佛没有长幼尊卑的想法,只要得理便绝不饶人。
她是很温柔客气,但分明再说:“尤姨娘,你该有点自知之明,将公府上下交给我了。”
尤氏不喜,早在秦栀入府后她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一个继室,在外人看来没有子嗣傍身,便是可随意欺凌的角色,她就算再强硬,再不让位,又有什么意义,不若就趁着对方示好,把担子分出去,也好落个好名声。
大抵都是这么想的吧。
尤氏啜了口茶,深思熟虑后回道:“我本想着你们两人新婚燕尔,多腻歪几日,便打算往后些再给你交托重担,既如此,你有孝心,我自然高兴不及,只是公府各方琐碎实在要命,你容我几日,待我细细整理完毕,再与你分说,可好?”
“一切但凭尤姨娘做主。”
秦栀不是非要执掌中馈,只是形势逼迫,不得不早做打算,她不可能等着沈厌吩咐才有行动,沈厌毕竟是小郎君,大部分精力都在武德司,即便对公府了解,也不如她跟母亲学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