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醒着,秦栀抬手摸他额头,喃喃道:“总算退热了。”
刀伤后的持续高热最不能耽搁,他浑身上下又有那么多伤口,秦栀昨晚是真的害怕,怕他一语成谶。
新罗王总是会别有用意的试探,诸如大周如今国情,各方军事部署,闻人奕四两拨千斤,顺着他的话术转到新罗一方,从新罗与高句丽的冲突,再叹道新罗六个年岁相仿的王子,直把新罗王谈的面容沉重,无心关怀大周朝事,他才稍稍熄火。
新罗王的六个儿子,生母不同,各具野心,这也是让新罗王头疼的地方。
他知道如何走到最高处,自然也怕自己的儿子前仆后继,私心而言,他希望能选出合适的继承者,而剩下的五个能愉快相处。
显然,这是妄想,儿子们争储的行为已经开始显露无疑,就像他当年踩着兄弟们的骸骨爬到这个位置,如出一辙。
“本王真是羡慕大周皇帝,能有这般魄力将初生的儿子立为储君,不必瞻前顾后,摇摆不定。”
闻人奕没有接话,面前这位新罗王,当年登基后将兄长们的遗孀也一并收入后宫,他的六个儿子里,有三个是遗孀所生,他所忧虑,不过是怕儿子们杀到最后,一个都剩不下。
野蛮之地,没有人情可言。
“闻人都督,以你之见,大周皇帝看到本王的陈情,会不会降罪于新罗?”
闻人奕知晓新罗王的顾虑,思忖后答道:“倭国与新罗不同,《贞观政要》里魏征曾说,非我族类,强必寇盗,弱则卑服,不顾恩义,其天性也。
此番倭国趁乱登岸,所行无礼无义,想必王上也不齿此等行径。”
新罗王怔了瞬,而后笑着颔首:“自然极其不齿。”
“陛下英明,必不会被小人蒙蔽,也必会明白王上的诚心和决心。”
言外之意,你若没有不轨之举,便不必惶恐不安。
回屋时,闻人奕去了趟秦栀那边。
“庞蒙护送你抵达新罗后,去了哪里?”
秦栀瞟了眼四下,压低嗓音回答:“我让他帮忙带信出去给沈厌,他随行少,乘快舟行进比楼船要快很多,回京时间也能提前。”
说到底,她不相信嘉文帝会派官员前来详谈,更不信嘉文帝在接到新罗王的陈情后能回以任何有利帮助,等不到回应权且算是好消息,就怕嘉文帝会落井下石,让她和闻人奕趁机死在新罗。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沈厌身上,她就是信他一定会来。
“表叔,我给你个东西。”秦栀解开香囊,取出一小瓶药粉,“夜里睡觉别太沉,万一有动静,这些药粉能起些用处。”
“是迷药?”闻人奕接过,收到胸口。
秦栀点点头:“我特意带着来的,是不是很有用?”
闻人奕望着她黑亮狡黠的眼睛,略一失神,随后点头:“做的很好。”
但秦栀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奔赴新罗之际,沈厌已经抵达青州,而在庞蒙折返离开后,沈厌一行人也出现在漆黑的新罗港口,于无声无息间摸上岸来。
几人在眼线的领路下顺利来到一处别院,各自换好衣裳,那眼线便立刻回禀了关于蒲昆的动向。
“小的不敢跟太近,赤木城峡谷大战极其惨烈,听闻金良吉被新罗王阵前斩杀,脑袋都被割了下来。蒲昆眼见金良吉兵败,立刻隐遁,小的跟随他离开峡谷,而后发现他东躲西藏拐进一处小院,住了下来。”
“他周围可有人监视?”秋蝉与他相熟,沉声问道。
“有,小的怕他跑了,特意在他前后门都安了眼线,金良吉死后,身为军师的蒲昆上了新罗王的海捕文书,他现在轻易不敢露面。”
秋蝉会意,转过身来面朝沈厌,等待他下发命令。
沈厌思忖片刻,“趁天黑,将他绑了扔到这边柴房,动静要小,把他嘴堵严实了,别叫他寻死。”
秋蝉垂首:“是。”
夏萤和陆春生立在旁侧,待秋蝉出门后,重新聚到沈厌面前。
“少夫人应该无恙。”宿星开口,那两人也跟着点头,“新罗王既然斩杀了金良吉,便是要拿他祭旗,同大周表明立场,也就是说,少夫人的计策有效。”
陆春生感叹:“少夫人真是太聪明了。”
夏萤依旧不出声,觑了眼沈厌低沉的脸色,扯了扯陆春生的衣袖,示意他先别急着发表看法。
沈厌轻乜过去,随即嗤笑一声。
她何止是聪明,还很果敢,胆子也不小,但实在叫人高兴不起来。
这是她和沈厌的默契,是他们两人才知道的隐秘。秦栀不只是在拿捏新罗王,更是在逼沈厌做出抉择。她想的很是周全,让自己成为诱饵,待在新罗气定神闲的等着,她就是敢赌,沈厌选的人一定是她。
选她,也就意味着沈厌要放弃嘉文帝的阴谋,放弃笼络卫家成为下一任青州都督,放弃对闻人奕所有的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