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俞泽心里再怎么不待见她,可在桃源村时,丁叔待他却是极好的。
所以她心中还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着他听闻了丁叔的死讯之后,不说会有多难过,却也总该过问几句。
没曾想,他压根就没想起这茬。
想来在他这样的人眼中,她与丁叔都是一样的,身如草芥,命若蝼蚁,死就死了,无甚要紧。
丁翠薇含痛缓缓将眼闭上,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清明。
“晋王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其实你不必特意来同我说这些,你不想让人知道过往,难道觉得我就愿意提及那些昔日被人愚弄的蠢事么?”
她语气平淡,字句冷硬得没有丝毫温度,“如若可以,我宁愿从未同你相识过。”
分明已经如意。
谢昭珩却莫名觉得不快。
他下颌线骤然绷紧,额角青筋微凸,眸光沉沉望着她,“你若不懂得收敛性情,今后只怕有无尽的明枪暗箭要受……”
“受不受都无需你操心。”
丁翠薇由椅上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这世间已无俞泽与丁翠薇,只有晋王谢昭珩与首辅嫡女许之蘅。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奔前程,再无瓜葛。"
“晋王殿下在此于礼不合,小女便不送了。”
清风拂身,暗影在忽明忽暗的幔帐中一掠而过,丁翠薇知他走了,这才执杯另倒了杯马奶酒,往喉中猛然灌下。
翌日清晨。
两个嬷嬷唤她起了床,待她穿戴整齐,简单洗漱过后,就奉上了丰盛的草原早餐。
许之蘅无甚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口,就被迎上了辆装潢雅致的马车,她昨日确很疲累,可因为紧张与兴奋,实则并未睡好。
“爹爹不同我一道回城么?”
许之蘅下意识寻找可以亲近之人。
“也是因着皇上还在狩场,首辅大人要随伺在身侧,且也还有些政务处理,只打发奴婢们伴姑娘回去。”
许之蘅心中略有些失望,可也很快释怀。
毕竟她爹之所以能以布衣出身,攀登到如今的高位,且掌控内阁近二十年,那平日在政事上必然很是勤勉。
她身为家眷,合该理解。
车架驶入城中。
穿过巷道。
直到行在宝灵巷的街道上,她远远望见那座熟悉的首辅宅邸时,又不禁暗暗忐忑起来。
在她看来,丁叔身为首辅府忠心耿耿的侍卫,当年既能舍命跳河救她,就断没有阻拦她回家的道理。
除非她恢复身份之后,会有性命之忧。
而身为闺阁女子,她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家中。
所以眼前这间偌大的豪宅。
于她来说。
无异于阎罗地狱。
或许就是有命进,无命出。
“姑娘,到了,请下车吧。”
随着嬷嬷的一声轻唤,许之蘅撩起车前帷幔,踩着踏凳缓缓而下。
她掀起眼睫,望着威严耸立的门楼,及高大厚实,足以隔绝一切的朱红围墙……
深呼吸一口。
毅然抬脚踏上了石阶。
门内的横宽的碧玉影璧后,揽月阁的旬嬷嬷早早就候着了,远远望见许之蘅的身影,就立即迎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