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鬼低垂著头,染血的指尖扣住刀钟,將妖刀缓缓归鞘。
金属摩擦声里夹杂著骨茬復位的细响,他只是燮起眉宇,一声未。
行礼时塌陷的左肩不自然地倾斜著,挣狞的伤口单是看著,就让人感到痛疼。
起身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移半分,没有看上一眼面色复杂的射干。
只是拖著蟎的步子向屋內走去,木履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噠、噠、噠。::
纸门拉开的剎那,屋內顿时响起慌乱的突声。
几个正在偷看的小妖怪连滚带爬地缩进阴影里。
形单影只的牛鬼,恍若未闻地穿过长廊。
所过之处,人人退让。
(简直像杀人狂过境。)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深处,才有胆大的小妖怪探出头来。
却见牛鬼方才走过的榻榻米上,每一块都渗出了细小的血梅一一他每走一步,都在用妖力强行接续碎骨。
纸门最终合拢时,隱约传来人体砸在榻榻米上的闷响。
“安排医师给那小子看看,別让他出事了。”
奴良滑瓢唤来战战兢兢的纳豆小僧,安排好之后,才转身看向欲言又止的射干,摆摆手道。
“不要在意,那小子年少时的时光並不顺利,难免心性偏激,还请你多多理解。”
並没有实际损失的射干,长年累月的修行也她比一般人更加的豁达,她见奴良滑瓢並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双手合十道。
“总大將,在下也习得一手治癒法术,若是允许,希望能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
滑头鬼的菸斗顿在半空,欣慰地看著射干,“劳烦了。”
他目送著射干蓝发飘扬的背影消失在长廊转角,羽衣扫过处,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檐角风铃轻响几声,庭院的惊鹿翻倒,溅起的水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倚在朱漆廊柱旁。
“你是!”
奴良滑瓢的烟管险些脱手,又在瞬息间恢復从容。
他缓步走向外廊,木屐踏过日光与阴影的交界,最终盘腿坐在那人影三步之外。
“真是羡慕你啊。”
奴良滑飘瓢的声音染上几分沧桑,嘴里吐出溃散的烟圈。
“自身实力压盖天下,磨下强者不计其数,前几日斩杀了人面毒蛟与死神鬼—“
阳光照亮来者银白的长髮,也照亮了滑瓢眼中罕见的颓唐。
“所以,现在也轮到我了么?”
惊鹿再次满盈的剎那,倒映在水面上的分明是王庭之主·斗牙王!
“你倒坦然。”
斗牙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著浑身鬆弛的奴良滑瓢,轻笑一声,施施然落座在他的身侧对於这位发下大愿,立誓守护弱小妖怪的百鬼之主,斗牙心中存著几分欣赏。
若非如此,早该如对待死神鬼那般丟入吞噬空间被彻底磨灭,哪会容他在这里絮絮叻叻。
“妖怪与人並无二致,无论强弱,终有归於尘土之日。”
奴良滑瓢轻轻搁下烟杆,繚绕的烟雾被阳光穿透,恍然映照出一位有所觉悟的行者。
“既然如此,我又何须为死亡畏首畏尾,徒惹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