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不管他的话:“你要报复,要复仇,要让她体尝到当年你所仅禁受的、甚至于十倍百倍的痛苦。你以为你当真恨她吗?你所求的究竟是她的一声道歉,还是她的一句爱呢?”
“自然是道歉。”
少年右拳攥紧了些,“你说的没错,我便是要她后悔,要她痛苦。”
“真的吗?”
李彻直视着他。
一双眼仿佛能够看透他的内心。
少年将军忍不住发笑:“不然呢,她那般害我,难不成还真要我善待于她?”
白日做梦。
他的声音泛着冷。
一瞬之间,便是连那眼神也变得异常冰冷。劈闪而过的寒光照在少年面上,掠过他光洁如玉的下颌。
李彻面色未变。
他仍直视着身前少年——微潮的风轻带起小将军的袍角,他的发丝亦轻扬着,除却这灯影,身上无一处黯淡。
他口口声声说着,对她的恨。
滔滔不绝的恨,仿若连绵不绝的江水,徜徉着,汹涌着,仿佛此生此世都不会止歇。
“当真如此吗?”
一袭紫衣的男人立在灯影之下。
不知为何,灯色烟煴着,他身后竟未落下半分影。
明月溶溶,帐外风声愈烈,北风呼号着,男人声音忽远忽近。
“李彻,你对她——真的恨大于爱吗?”
他直视身前少年,也不知是在问谁。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
“轰隆”一道雷声。
虚影消散,耳旁风声也不再有了声息。李彻只觉自己身后重重一陷,再睁眼时,竟已回到了皇宫之中。
这是他的第几场幻境?
脑子一阵胀痛,而后便是昏昏沉沉的晕眩感,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他只记得——自己在上一场梦境里似乎待了有三年之久。
三年。
当初,他在西疆亦蛰伏了三年。
这一次,那五味散又将他带至了何处?
目光所及一片雕梁画栋,涌入鼻息的,还有淡淡的安神香,混杂着一种颇为熟悉的梨花香气。
短暂的回神过后,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那件深紫色衣袍。
尚还是皇子的服制。
琅月宫。
他又重新回到了琅月宫。
并未有初次步入幻境的喜悦,李彻心中更没有半分激动。他未开口唤宫人,兀自下了床。
不知为何,他的嗓子眼发堵,双唇更是无比干涩。
还未来得及伸手去寻水壶,自殿门之外,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极轻的步子。
带着几分踟蹰。
他没有细想,却又在对方推门而入的前一瞬,看见桌案上铺开的请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