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却似未听见,目光淡淡扫过观礼人群,似在搜寻什么。
他如今的模样倒像是两人当初成婚时。
少顷,周煜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斜抬酒杯向陈知遥示意,酒液氤氲的光泽映在眼底。
他敛眸冷静道:“二殿下莫不是醉糊涂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竟还有闲心来管本王的婚事?”
王絮心下隐约不安,上前半步挡在周煜身前:“殿下若有疑虑,大可待礼成后再行查证,何必在此刻搅扰大婚?”
“我只问姑娘一句。”一阵重响,陈知遥向前了两步指节叩在案上,震得案上烛泪顺着烛芯蜿蜒而下。
他眸光透过周煜,平直地看过来,“可否,为自己活这一回?”
周煜冷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陈知遥亦是自斟了一杯酒,却不喝,手掌一斜,叫酒液倒在地上,“这一杯,敬我死去的大哥。”
他睫毛不算很长却十分浓密,安静地垂下来,几乎覆住眼睛,又自斟了一杯,再倒在地上。
“这一杯,为我亏欠的人。”
“我曾对一个人许诺护他周全,却在他身陷囹圄时袖手旁观,让他错付信任,最终埋骨异乡。”
陈知遥挺直腰背,抬起眸,不卑不亢,道:“我不是来叫你守诺——”
陈知遥从未答应她,对她的身份守口如瓶。
话音未落,周煜已欺身上前,微微挽起袖子,一把将他推在案上,左手猛地向他扇了一巴掌。
陈知遥纹丝未动,只抬眸望着周煜剧烈起伏的胸口,似笑非笑:“怎么?你也想起了什么?”
“为自己活一回?”周煜一截手腕露在外边,十指修长,鲜红充血,冷眼看他,“你以为她是谁?”
“她是云出岫,是我未婚的妻子,与你有半点关系没有?”
陈知遥显然早有准备,身后跟着数名黑衣死士,与护卫在殿内厮杀起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喜庆的红毡。
喜堂内瞬间大乱,宾客尖叫着四散躲避。
周煜揪住陈知遥衣领,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陈知遥猛地扣住周煜的手腕,两人纠缠着撞向喜案,室内喧哗不停,酒杯倾翻,红绸凌乱。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陛下赐婚仪仗到——”侍卫抬着箱子鱼贯而入,为首的大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有旨,命大皇子摘下面具受赏!”
周煜与陈知遥分开身来。
“既然是父皇的旨意,儿臣岂敢不从?”
烛火下,周煜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唇畔的笑意隐约有些冷了,指尖触到面具边缘时微微一顿。
他似笑非笑,将面具一把摘下。
满堂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张脸虽与大皇子有三分相似,却分明是多年未见的四皇子!
人群中有人低语:“怪不得他如此有恃无恐……当年四皇子与云大小姐可是青梅竹马。”
陈知遥斜睨着周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四弟藏得够深啊,顶着大哥的脸娶心上人,滋味如何?”
堂下宾客面色煞白,呆若木鸡。
屋外传来甲叶摩擦的声响,一支军队正从四面八方密密围拢。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老皇帝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踏入喜堂。
他身着玄色道袍,鹤发童颜间却透着几分不似帝王的散淡,“这里好生热闹。”
在瞥见陈知遥身后甲胄鲜明的私兵时,浑浊的眼眸才骤然迸发出怒意。
“若不是慕远告知,你杀了大皇子……”陛下面红耳赤,“朕至今还以为,你只是个闲散王爷!”
这位曾在年少时励精图治的帝王,如今沉迷玄学修仙。
丹炉的青烟缭绕了他的朝堂,也模糊了他对子女的关注。
唯陈知遥一人在满地跪伏的群臣中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