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淳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要这么客套,来了后,家里热闹,岳父难得来,喝几杯呗!”
徐达哈哈一笑:“那当然,天寒地冻,正需好酒暖身。”
马淳也跟着豪气起来。
“快掌灯!”他对管家吩咐,“摆锅子!天杀冷,烫点好肉,喝一口!”
徐达抱着小外孙,看着他张罗。
“好!”徐达咧嘴笑了。
徐增寿道:“姐夫就等你回来!快快……整点热乎的!我还要吃你府里的火锅,那味道,绝了!”
众人看他馋成这样,都哈哈大笑,气氛好得很。
热气腾腾的铜火锅端了上来,中间烟囱冒着白气,炭火红亮,锅里汤底咕嘟咕嘟滚开。
浓白的骨头汤,泛着油花,牛羊肉切成薄如纸的片,码在冰玉盘上。
翠绿的菜蔬、嫩白的豆腐、金黄的冻豆腐、鲜红的虾滑摆了一圈。
蘸料碗摆开。
芝麻酱、红腐乳、韭菜花、炸辣椒香气瞬间压下了外面透进来的风雪寒。
几张矮几围着火锅拼好,一家人挪了过去。
碗筷碰撞,几杯温好的黄酒下肚,胃里有了热乎气,气氛也慢慢活络了些。
“今天……”马淳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蘸了麻酱,送进嘴里,满足地嚼着,“医馆里尽是些丢了魂的。”
桌上目光都投向他。
“有个刘掌柜整宿合不上眼。说一闭眼就看见铁链子,人都瘦脱了形。”
“还有个药材贩子吓得整宿哭,经常半夜尿在裤裆里。”
徐达拿小勺舀了点汤吹凉,喂给怀里不安分的小马寻。
“哼”老头嗤笑一声,“活该!走夜路撞了鬼,想起找大夫壮胆了?”
他给小外孙擦了擦蹭上油的嘴。
“是啊!”马淳又涮了一片肉,“话没说两句,就往我袖口塞宝钞,想让我在蒋瓛那递话?”
他摇摇头,眼神有点冷,“一个算盘打得劈啪响的绸缎商,账目清白?”
“去年低价强收桑户蚕茧,逼得人跳河那会儿,他怎么不说清白?”
徐妙云听着丈夫的话,再看看对面父亲怀里闹腾的小胖墩,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安感,像暖炉里的炭火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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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丈夫搁在桌下的手背,指尖微凉却稳当。
马淳反手握住妻子温软的手。
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又夹起一筷子青菜,“还有个胖子抬着个樟木箱子,进门就哭丧,说小舅子吓丢了魂,求到我名下,要我给那不知躲在哪里的老丈人在‘贵人’跟前求情!”
“呸!”徐增寿把涮好的肉塞进嘴里,含糊骂了句,“死到临头想起攀关系了!”
锅里的汤翻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