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无道理啊,此时若是敦促三江河道衙门去修,怎么都会惊动地方,地方上可还有李恒的门生啊!”
“不说别人,就说江南省的藩司衙门,右布政使方怡丰,他可是李恒的门生!”
“惊动了他们,难保不会生出事端。”
钱涣一拍桌子:“够了!你们知道什么,我怎么说就怎么做就是了!”
“钱不够就从私库拨,要快!要快!”
钱涣一反常态,亲信互相对了个眼神,都是不得其解,但也只得领命下去,点头称是。
人都走光了,钱涣又连喝了三四杯茶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手边拆开的密信没有署名,字迹竟是他自己的,上面是他去信秘密查探的兵部尚书易炳的来往信件。
他和易炳都是太子党,但总是不和,那日早朝,若不是他出来解释过去了,易炳竟是不为他说一句话,任他被挤兑。
他钱涣是贪了些,他易炳清高,但不过是不贪钱罢了,在殿下面前不知做了多少小动作,送侧妃,送侍妾。
他那是贪权。
可到底他在对自己人下手,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太子要踢掉他,易炳也不会帮,李恒也不一定会帮……
反正只是要他修堤坝,先修了,过了端午汛再说。
端午前后的江南正是舒服宜人的时节,方怡丰难得有了空闲,早早便下了值回了家。
“玉娘,我回来了。”
小院里一身穿鹅黄的盘发妇人正抱着怀里的孩子逗玩,脚边是只黄白相间的老猫在打盹。
方怡丰拎着几个油纸包,怀里抱着艾草,苇叶,又拿着个红色的拨浪鼓。
玉娘一看他,笑着嗔怪:“又买玩具回来!”
方怡丰啧声,脸上挂不住,但现下只有夫妻两人,又气得走过来在玉娘脸颊边一吻。
“还官老爷呢,就是个孩子样。”
夫妻两个还没说会话,门外急促的叩门声叩响了门。
“老爷!老爷!有急递!京都来的急递,一并来的还有总督府的大人。”
方怡丰脸色一变,玉娘拍拍丈夫,看着他说道:“你去吧。”
“如果是补修堤坝的事,只当是不知情就好。”
方怡丰叹口气:“不管是什么党,总归是堤坝修好造福百姓,免了一场灾祸,不知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一封封急递下来,斥责我没有向阁老禀明此事。”
玉娘让他抱了一下咬着手指睡觉的女儿,就让他换回官袍回了衙门。
江南省布政使从二品地方大员,但到底不是京官。
方怡丰一抬步进了衙门就意识到了不对,一边臬司衙门的按察使同僚惨白着脸将手里的一张密信递了过来。
他皱着眉扫过,猛地摔了一边刚上的茶杯。
“荒唐至极!”
而这里没人说话,只有上面总督府的人轻飘飘地说。
“这是李阁老的意思。”
“方大人,还未曾恭贺你喜得千金。”
方怡丰脸上血色尽失,按察使邱逸一拍他的肩膀,同样脸色难看。
衙门外,端午节将至,家家户户插艾草,坐在门前对着门前的小河道包粽子,妇人姑娘说说笑笑,偶尔相互交换香包粽子,街边的小摊贩叫嚷着卖种香气清雅的黄花。
还有编好了五色网留给小孩子装鸭蛋的。
京都里也是同样,富人家更是精致些罢了。
宋彦泽喝了几杯薄酒,脸上红扑扑的,碟子里的粽叶清香扑鼻,蒋亭渊拉着他的腰带往上面系香囊,模样丑得不能看。
堤坝被吓破了胆的钱涣修得又快又好,时玉成连连来信,惊叹这位大人倒是真兢兢业业了一次,他去看了几次,那堤坝竟是用的最好的料子。
他时家也从中帮了不少,只让他放心,三江堤坝这下是真的固若金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