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面甲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如果昨夜我妻儿伤了一根汗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话音落下,不再有丝毫废话。
魏渊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那匹神骏的黑马长嘶一声,蹄声嘚嘚,沉稳而决绝地返回本阵。
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傲而不可侵犯。
李过望着魏渊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压在心头。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至少此刻此地,拦不住。
他同样调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阵前,迎着部下们或疑惑或愤怒的目光,艰难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撤!”
当李奉之护送的马车队仓皇抵达青龙河东岸,看到远处山海关那如同巨龙脊背般蜿蜒起伏、在晨曦中勾勒出雄浑剪影的轮廓时,几乎所有人都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孩童的啜泣声渐歇,女眷们紧握的手也微微松开。但李奉之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他勒住马缰,频频回首,焦灼的目光死死钉在西岸烟尘弥漫的方向,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终于,在朝阳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泼洒向大地,将奔腾的青龙河水染成一片跃动的碎金时,西岸的官道上,出现了那支熟悉的身影!
魏渊率领着五十名铁骑,保持着严整得近乎苛刻的楔形冲击队形,不疾不徐地向着横跨河面的浮桥而来。
他们身上的山文甲被朝阳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枪尖刀锋闪烁着刺目的寒星,马匹的步伐沉稳有力。
从远处看,这支队伍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清晨的巡弋,而非经历了京城地狱般的混乱、周府智取的血腥、迁安城前与数倍之敌的生死对峙。
唯有当马蹄踏上浮桥厚重的木板,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声,如同巨人擂响的战鼓,才隐隐透露出他们身上沉淀的铁血与刚刚压下的惊涛骇浪。
,!
就在魏渊的坐骑稳稳踏足东岸坚实土地的瞬间,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更为雄浑、更为磅礴的震动!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一支规模庞大的精锐骑兵,如同从山海关那巨大门洞中奔涌而出的钢铁洪流,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席卷而来!阳光在他们林立的枪矛和精良的甲胄上跳跃,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为首一员年轻将领,身披银光闪耀的锁子甲,头戴凤翅兜鍪,面容英挺如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率部来接应的郑森!
郑森一马当先,冲到魏渊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他在马背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对眼前这位传奇统帅的由衷敬意:
“督师!郑森率山海关驻军前来接应!督师家眷已由李奉之将军护送入关,安置妥当,万无一失!请督师放心!”
魏渊勒住马,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郑森身后这支气势如虹、装备精良的辽东兵,这是大明在北方最后的脊梁。
他们眼神坚毅,队列森严,战马喷吐着白气,显然早已枕戈待旦。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郑森,投向更西边的天际,那里,李过退兵卷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如同一条不祥的灰蛇,蜿蜒在通往京畿的道路上。
魏渊眼神中那因安全抵达而稍稍融化的冰冷,瞬间被更加深沉的凝重所取代,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紧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对着郑森微微颔首,动作沉稳有力,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风声:
“郑森,做得好。”
随即,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如同点燃烽火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