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还跟那些酸腐官老爷、奸猾富商们客气啥?他们骨头里都流着油!崇祯那会儿让他们掏点军饷跟要他们命似的,一个个哭爹喊娘说家无余财!如今咱们的刀架在脖子上,你看他们吐不吐?!”
谋士牛金星也在一旁捻着胡须,阴恻恻地附和:
“陛下,刘将军所言极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追赃助饷’,名正言顺!此乃取之于‘民’,用之于军,解燃眉之急啊!”
李自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催饷文书,听着城外军营隐约传来的骚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现实的铁拳击碎。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就依你们所言。但。。。需有度!”
这最后三个字,在刘宗敏响亮的狂笑和牛金星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刑部一间临时充作“赃物登记处”的值房里,空气污浊,弥漫着血腥、汗臭和墨汁混合的怪味。
一个负责登记的小吏,脸色惨白,握着毛笔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墨汁滴在账册上,洇开一团污迹。
他面前的账册堆积如山,每一页都沾着无形的血污。
值房外院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说!我说!地窖……东墙第三块砖后……有……有夹层!三万两……银票!全给你们!饶命啊!!”
小吏抬头望去,只见前户部侍郎王大人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按在地上,十根手指被夹棍夹得血肉模糊,形状诡异。
他想起就在月前,崇祯皇帝在平台召集群臣募饷,这位王侍郎还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地哭诉:
,!
“陛下!臣家徒四壁,实在、实在拿不出一两银子了啊!”
当时他那副“清廉”模样,骗过了多少人?如今在这夹棍下,那藏在墙缝里的三万两银票,吐得倒是痛快!
隔壁院子传来皮鞭呼啸和压抑的闷哼。透过窗棂,小吏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被紧紧绑在冰冷的石柱上——竟是那位以“两袖清风”、“铁面无私”着称的御史张清!
盐水浸泡过的皮鞭,每一下抽打都带起一片血雾和皮肉。
一个闯军军官叼着草根,慢悠悠地问:
“张大人,您这清名在外,家里就真没点‘积蓄’?十万两,不多吧?”
张御史起初还咬牙硬撑:
“本官……为官清廉……天地可鉴……”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狠鞭抽在旧伤上!他终于崩溃嘶喊:
“我认!我认赃!十万两!……变卖祖产……凑给你们!”
小吏想起张御史在朝堂上弹劾同僚贪腐时那义正词严的模样,再看看此刻石柱下蔓延的血迹,只觉得无比讽刺。
更远处传来非人的哀嚎,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小吏知道,那是专门对付富商的“狴犴笼”。
一个肥胖的山西钱庄大掌柜被塞在里面,只露出一个汗如雨下、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脑袋。
笼子下方炭火熊熊,热浪扭曲了空气。
“我说!我说!太原……平遥……苏州……十八处银窖!地址……钥匙……我都画!都画!饶了我!快放我出去!!”
那晋商的声音已经不成人调。
就在不久前,崇祯派太监去他府上“劝捐”,他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孝敬”了五百两银子,口口声声“倾家荡产,报效君恩”。
如今,在炭火的烘烤下,他恨不得把祖宗埋在地下的银子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