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杀几个前朝降官,和踩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甚至连那些哭喊和狂笑都懒得细听,只是机械地、高高举起了手中代表死亡的红漆令旗。
“斩!”
令旗猛地挥下!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数十柄沉重的鬼头刀在同一瞬间,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劈落!
“噗嗤——!”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密集响起!血光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染红了刽子手的衣衫,溅落在冰冷的石板上,迅速汇集成粘稠的小溪。
数十颗头颅带着各异的表情——惊恐、悔恨、茫然、癫狂——滚落尘埃,无神的眼睛空洞地瞪着灰蒙蒙、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
断裂的脖颈处,血沫还在汩汩涌出。
围观的百姓中,终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更多的人则是浑身发抖,眼中最后一丝对新朝的、哪怕是恐惧下的微弱期待,如同风中的残烛,被这冲天血光和刺鼻腥气彻底吹灭、熄灭了。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民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刑场上浓重的血腥气尚未被寒风吹散,德胜门外,李自成的大军已然开拔。
,!
巨大的“顺”字大纛和“李”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号称二十万,核心精锐约六万的军队排出绵长的队列。
盔甲闪烁,刀枪如林,鼓号喧天,表面看气势如虹。然而,仔细看去,却处处透着诡异与离心离德。
许多士兵脸上并无多少战意,只有疲惫和对前途的茫然。他们留恋着在京城的短暂放纵,畏惧着山海关的恶战。
被强征来的民夫推着粮车,脚步沉重,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队列中段,几辆囚车格外刺眼。吴襄披头散发,身上带着鞭痕,被锁在囚笼里,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冷冷地看着这支即将走向深渊的军队。
他身旁的囚车里,关押着其他吴家亲眷,低声的哭泣在军鼓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刘宗敏骑着高头大马,被亲兵簇拥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他盔甲鲜明,脸色却有些不自然的阴沉,目光不时飘向东方,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魏渊……晦气!”
骨子里的畏惧,被表面的跋扈强行掩盖。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否则李自成饶不了他,但他心中毫无战意,只盼着快点结束这场倒霉的差事。
李自成端坐在黄罗伞盖下的御辇上,面色冷峻。
他望着这支庞大却如同被抽走了魂灵的军队,望着京城方向那尚未散尽的刑场血腥气,心中是否掠过一丝不安?
他亲手点燃了京城的怨恨,又带着这份怨恨和内部的裂痕,去挑战那座雄踞山海、凝聚着血仇与不屈意志的雄关。
山海关的方向,乌云翻滚,雷声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