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姮瞥去一个眼神,示意纪含笑离去。
朱北殷殷切切地等在殿外,直到姜姮传唤,才走入殿中。
那刚换下的布衣就扔在脚边,因是在这金碧辉煌的长生殿内,这粗制的料子也呈现出黯淡的光泽。
朱北肯定瞧见了,凡是格格不入的存在,总是分外显眼的,但他没有问,只是笑着脸,半弯着腰,“殿下还在生小人的气吗?”
很惶恐不安的模样,可背后,却是自始至终的机警。
姜姮淡淡横他一眼,还记得当日罚他长跪的事,心中是的的确确起了一点冷落他的心思,冷漠道:“说吧,是有何事发生。”
朱北直接跪下,一语不发,随之,一个很是高大威武的卫兵出现在正殿外,隔着门,不近不远的距离,他跪在殿外的阶上车,实实在在磕着脑袋。
“殿下——此事,臣不敢隐瞒。”朱北适时
姜姮微微扬起脑袋,同意让那卫兵上前来。
那卫兵只是无名小卒,见过很多落魄的贵人,却是第一次见真正的贵人,一时之间,很是惊慌,可哆哆嗦嗦的,依旧说出口了一件能被吵架灭族的大事。
他告诉昭华长公主,先前因新令而作乱的七王,又闹出了新的事来。
出事的,自然不是已被姜姮下令斩首的几位诸侯王,可起兵谋逆,也不单单是王侯将相的事。
围绕在七王身侧的幕僚、富商、世家,皆按《大周律》规定处刑。
而在这些日子的关押、流放、处刑中,有几人受不住苦,也没了忠心,急急忙忙戴罪立功,又说了许多事,是想换一个一死了之的机会。
这一说,就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出更多的事端来。
只这次被提到的那人……那几人……太特殊,太重要了。
姜姮冷冷地看着这个卫兵,“你可知,你今日所说之事,一旦为天下众人所知,哪怕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卫兵连连磕头。
这样的事,无人敢弄虚作假。
必然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后,才能被送到姜姮面前,由她定夺。
朱北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殿下……”
是询问她,该如何处置。
姜姮安静片刻,那清冽的视线,平直地落到了朱北面上。
朱北叹了一口气,也很不解般:“小人也未想到,据说……这位裴老是颇有名望的学士呢,怎么……怎么?”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
其实不单单是裴老,还有好几位朝中重臣。
都是读书人,一张张墨宝,一本本书卷,都是脚踏实地做上了今日的位置。
只其中,裴老声望最高。
这些以清正立身的名士们,却主动掺和到了七王之乱中。
也是有迹可循的,平乱后,正是这几人在为这连谋反都要跟在别人屁股后的六人求情。
细细想来,当真是其心可诛。
“还请殿下定夺。”朱北很不忍心似得。
姜姮垂下眸:“陛下知晓此事了吗?”
朱北道:“已知晓,按陛下的意思,已将裴清关押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又安静许久。
姜姮坐在高位上,身上华衣是新制的,红色一抹,流淌在玉阶上,金线织成了一片波光粼粼。
朱北低着头,沉着心,还能分出几分心思,去分辨着金线织就的图案。
终于,他听见了姜姮的声音,正如她这个人,这道声音也是极美的,清润如珠落,明亮似蝉鸣,只此时,因这件事,因这个人,因一点不会告诉他的愤怒和惊恐,声音变了调。
“赐鸩酒。”姜姮轻飘飘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