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鸿鹏?
什么啊。特地约在这里,又这么郑重其事——结果是闻鸿鹏的事吗。
闻念抬起脸,看着黎安安那因为提起了不太愉快的亲人、此刻正显得很忧心的神情。大概是因为黎安安真的发给过她太多太多小动物视频的缘故,这副很严肃地发愁的样子落在她眼里,也像是宠物视频里表情凝重的抚慰犬。忧愁,而且毛茸茸的。
在夜里的海边说这个……
她想。不是很会浪漫吗。
“真的是……”闻念说,“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这种事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出口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尾音几乎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
黎安安显然也发觉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无比慌张地靠过来,要给她抹眼泪:“念念、念念,对不起哦,你别哭……”
哪有那么容易哭……
“我没有……”闻念说,“才没有哭。”
没有吗?
黎安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着碰了碰她的脸颊。大概因为是夜间了,天气并不太暖。闻念的脸颊摸起来也是凉凉的。安静的夜色里,她沉黑的眼睛正映着月光与海水的涟漪。望来就像是眼泪一样。
此时,这双漂亮的黑眼睛眨了眨,睫毛轻轻地蹭过了她的指尖。
闻念问:“黎安安?”
“念念。”黎安安就说,“不要难过……”
“……我没有难过。”而闻念说。
因为关切,黎安安仔细地注视自己的恋人在准备对闻念告白那段时间,她看了好多有关于恋爱的故事与诗歌,在那里面,写作者们往往将自己肌肤白皙的爱人比作成珍珠来赞许。
闻念也很白,只是,比起珍珠,黎安安总觉得闻念更像是玻璃或者水晶——她对宝石并不太在行,说不出什么太仔细的形容。只知道总之是透明的、单薄的……那样的事物。
就像现在一样,锋锐、剔透,安静的黑眼睛在月光下映照出粼粼的光晕来。没有眼泪。就像是眼泪。
“那……念念,”黎安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手指贴上她的颊侧,“我还要说吗?还是等到回去之后,我们再——”
黎安安的体温要更高些,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面颊,几乎带来些许融化似的错觉。闻念闭了闭眼,捉住黎安安的手,将那灼烫的热度拢在自己的手指间。
她说:“……说吧。”
黎安安看看她的表情,确定真的没有眼泪后,才试探着开了口:“那,是这样的,念念……”
其实没有很多好讲。闻鸿鹏——闻念这个曾经法律意义上的弟弟,黎安安年轻的血亲,自己本来也不是多么聪明的人。如今遭逢这样的变故,正是最六神无主的时候。
闻念去外地集训之后,黎安安私底下与他见过一面,给他拿了些钱——是现金,理由是黎家会查她的流水,她不好明着给闻鸿鹏汇钱。
闻鸿鹏原本因为黎安安当初在小巷子里完全不护着自己而百般不乐意,一看到这么多钱什么都忘了,只想得起再从自己这个便宜姐姐手里多捞点钱出来。
“我现在实在没办法。黎家看我看得严,生怕我去找你和爸妈。我好不容易才支开保镖、拿到这些钱,连见你也是偷偷摸摸的。你别来主动找我,太容易被发现了。我下次一定找机会再来见你。”
黎安安就这么对他交代,“还有,鸿鹏,你记得,千万不能去找闻念。一旦你惹到了她,黎家肯定要迁怒我。到时候我更别想再和他们要一分钱了。要是你还想拿钱,必须得离她远远的才行。知道吗?”
关系到未来能到手的钱,闻鸿鹏听了,果然不敢再去打扰闻念。
再后面的事就多亏了那个开酒吧的姐姐纪岚霏。她认识些那边的人,于是,闻鸿鹏拿着钱迫不及待要去玩乐时,就恰好遇到了一帮新朋友。他们与他称兄道弟,反复地恭维和吹嘘他的慷慨,每天带他变着花样地取乐。
在几个“好兄弟”有意无意的教唆下,一度因为父母入狱而惶惶不可终日的闻鸿鹏一头扎进了这五光十色的新世界,好表好鞋、赌球赌马、直播打赏、网络□□,一个都没落下。
而钱是再多也不够的。挥霍的快乐中,手头的十几万眨眼就花得一干二净,他左等右等、等不及黎安安再给他拿钱,身旁的兄弟朋友又催着他找新的乐子,干脆自己找法子生钱。
闻鸿鹏借了数十个平台的贷,全部拿去赌,只以为自己的运气还会像之前一样好——然而,现实冷硬的棱角却重重地砸在了他面前。
他直接赔了个底掉,利滚利、贷接贷,到了还款期早已经分文不剩,却焦头烂额地怎么也联系不上黎安安,闻念更是怎么找也找不见。闻鸿鹏只得一咬牙,打起了别的主意……
“……然后,他不止抢了他舅舅的积蓄,还拿走了其他亲戚和人搭伙做生意的钱,全都一下子花掉了。被找来要钱时他动了手,状况有点严重,再加上欠钱的事,现在估计会被判刑了。多少年还不好讲,但不会再出来打扰到我们。”
讲完了始末后,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好,黎安安小心地试着又问:“你不喜欢这样吗?念念,我做的太过分了吗?”
而闻念只是——只是几乎觉得有点陌生。
她不知道,黎安安是会说出这种话的样子吗?
她原本以为,黎安安也许会为闻鸿鹏求情。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未成年的、真正的孩子,年龄还小,怎么看都在黎安安的善良的保护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