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几乎是跑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长枪的人。
气还未喘匀,她就小声说:“快走,你跟着嬢嬢们一起下山。”
“发什么事了?”
“我比你晚些进山,看到路上有个女使奄奄一息,临终时让我把一封血书交给宋十玉。她临死前与我说,山下正集结官兵,随时准备将我们……”金甲说着,往脖子上一划,她脸色凝重,“怕是我哥卖蛊虫惹祸,得罪了权贵。我现在安排人先将老弱妇孺送入密道离开,你们记住,不能被发现。”
“慢着,我跟你一起。”金九不愿意丢下她们自己走,再怎么样也得把澹兮带走。
平日无论怎么闹,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不愿意在生死攸关之时放弃他自己逃跑。
“那你想办法把我哥带出来。”金甲望向她,眼中跳跃的火光真如她本名星阑那般璀璨明亮,“还有山中长姥们。你对权贵熟悉,知道怎么与他们交流。拜托你了。巫蛊山中男女老少近五百人,我必须把她们安全送离。”
这是她作为山主妹妹的使命。
她们作为拼拼凑凑的大家族,历经迁徙战乱,瘟疫屠城,表面上看着可怖,实际不过是一群养毒虫为生的人,根本无力对抗官兵。
“好,我可以。但你记得帮我把宋十玉带走。”金九匆忙中想起还有这个人,“他中的缠丝蛊,你小心些,别把他弄死了。”
“缠丝蛊?”金甲皱眉,“若想保住他的命,那你必须把我哥平安弄出来,现在整座山或是全天下,只有他懂这个蛊。”
宋十玉的性命系于澹兮。
澹兮与金九不仅是姻亲,往深里说是出五服的兄妹关系,更有利益捆绑。
她们分不开。
她的人生并不如嘴上说的潇洒,金九清楚个中关键。
帝君交给自己的任务或许穷极一生都无法完成,与其这样,不如先把握当下。
金九这么想着,已经只身逆行穿过浓雾。
雾气降下,化作水气。湿哒哒的黄泥地铺上了石板,夜露比山雾更加湿润,两旁竹屋亮起的灯到点却并未吹灭。它们留在桌上,期待还能再次亮起。
距离议事厅越远的地方都开始慢慢疏散,她们捧着自己养出的虫王跟随大部队有序离开此处,去寻找下一个供她们容身的栖息地。
已经习惯迁徙逃亡的她们并未有怨言,有些事,毕竟要做了才知道。墨守成规,只会让族群愈发衰落。
在一群老弱妇孺中,宋十玉也被金九拖着离开。
他手中有份血书,是雪鸢留下的。
约莫已是神志不清,开头便是哥哥二字。
家族中留给他的最后一人没了,他回不去了。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血缘姻亲、没有标记信物……
他彻底成了家族留在世上的遗物。
宋十玉浑浑噩噩,在即将进入山洞前,好不容易清醒些。
连年麻木已让他哭不出声,只能勉力支撑骨肉行走。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发现……
“金怀瑜呢?”
金甲不耐烦:“去救我哥了。”
话音刚落,宋十玉转身就走。
他不能丢下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雪鸢已死,藏金珠秘密他还未问过她……
自己活在世上的理由已经消失在血书中,既然如此,残躯一具,不如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去帮她。
成为她手中的刀。
金甲瞪大眼睛看这人越走越远,忙道:“不许出卖我们!”
“我只是……去救她……”
雾气连带着他的声音也飘渺起来,很快隐没于灰白山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