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左耳耳垂上挂着一串红色流苏。
银色的弯钩穿透圆润饱满的耳垂,碧绿的翡翠珠子在阳光下如同浸着一汪清澈的水,金色的丝线将殷红的穗子束紧,手指粗细的流苏一直垂到了青年的肩头。
鲜艳的颜色,如同青年那鲜活如火的生命,烈烈燃烧着。
池念看得一愣,这张脸分明是前几次梦中的那个少年长大后的模样,可青年脸上的表情,他却不像是头一次见。
是曾经在少年脸上看到的表情吗?
并不。
池念学过表演课,他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微妙差别的神色。
曾经见过的那个少年虽然性子看着偏冷,但那种冷并非发自骨头里的。
少年会心软地跳下树时顺手救下困在树梢上的猫,即使那只猫早就已经死去。
少年也会在给池念拿苹果,因为池念是生魂,没办法接触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得通过少年的手,或者香火祭祀,池念才能吃到。
他一直都清楚,少年那时候的心,并不是冰冷的。
可现在……
他竟然从长大后的少年的眼睛里,看不出多少情绪。
那样冷淡、麻木的,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美得如同无机物,不带多少生气。
池念来不及回答青年的问题,对方似乎也没时间解释。悬停在脸前的手向下一抓,池念被捏住了手腕,也不挣扎,就这么直溜溜地被青年给捉了出来。
从那狭窄却又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四周的嘈杂瞬间变得清晰。
池念这才看清,他身处于何处。
这如同人间炼狱的场景他恐怕毕生难忘。
“那是……什么?”池念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有人打开了鬼门。”青年拉着他的手腕,将他藏在了身后,手中的魂幡挥动。
猎猎翻飞的幡布在空中划过,魂幡所触及之处,面目狰狞的,或青面獠牙,或鲜血淋漓,或苍白嶙峋的魑魅魍魉如同被卷进了旋涡,嘶吼着湮灭在了魂幡之中。
池念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这是原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池念一眼就认出来,他曾经给青年说过的万魂幡,那是还是少年人的小道长说,那是歪门邪道。
虽然现在这魂幡炼化的,是鬼门里跑出来的魑魅魍魉,但……
果然还是被亲年给炼制出来了吗?
池念也不太确定,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看这玩意儿。
可是等他定睛一看,就确定这东西,真的,不太,对劲……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那挂起魂幡的杆子并不长,形状和颜色也有点眼熟,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挂着万魂幡的杆子,似乎大概应该也许……是人类的腿骨。
不怪池念联想,即使他认出来那是一根骨头,如果骨头不在青年手里,他也不会觉得那是人类的骨头。
可薛尽贺之前就有前科!
终究还是被青年弄到了祖师爷的大棒骨了吗?
池念正想着,忽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他是生魂,鬼门打开之后的阴风不是他能够承受的,下一刻,他的脸色就一白,身体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哥们……”池念开口,这才发现,他似乎一直都不知道青年的名字,“我好像有点死了……”
即使是在梦里,池念也在坚持玩梗。
虽然青年肯定听不懂就是了。
青年挥动魂幡将从鬼门逃逸出来的妖魔鬼怪给驱赶回去,跑得快的自然就回到了鬼门之中,跑得慢的就会被魂幡给吸进去。随着越来越多的鬼魂进入鬼门,那道黑黢黢的裂缝散发的气息也越发阴冷。
青年被池念一句提醒,这才抽空乜了他一眼,然后发现池念都的魂魄都快因为过量的鬼气变得凝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