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话等会再说,”李双打断他的自白,她拍了拍床铺示意对方坐过来,自己则是划着船去了杂物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碘酒和棉花。
程理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下,李护士用剪刀剪开了膝盖周围的裤子,并用碘酒清理表面的污泥和沙砾。
“虽然破皮了,但是不严重。”李双小心地处理创口,“疼不疼?”
程理没有回答,他努力想要在对方面前树立一个可靠、坚强的形象,生怕自己不小心袒露出一丝软弱,导致对方厌恶。
可他现在情绪太低落了,连说“不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上嘴。
“怎么不说话?”李双显然没意识到对方复杂的内心活动,她撅起嘴,轻轻向受伤的皮肤吹气,企图驱散他的苦痛。
程理的沉默一直保持到李双用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完,他说了句我去做饭,刚要站起来,就被对方按住。
“你都受伤了,”李双戳了戳他的脑门,“就让本大厨来露一手。”
面对女孩的一再要求,程理只能放弃挣扎,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心地开火,翻炒时被溅得一身油,最后捧着唯一一碗饭献宝式地呈过来。
“做饭还是很简单的嘛,”李双自信地甩头发,“快尝尝味道如何。”
“怎么就一碗?”程理蹩眉,“我们一人一半。”
“不用,”李双把他重新按回座位,“我在花婶家蹭过晚饭啦,咖喱炖肉!比菜炒饭香多了。”
程理点点头,浅尝一口后,开始狼吞虎咽。
李双咯咯笑着,视线从食物上移开,像个花滑运动员那样在出租屋中央转圈圈。
“看你的反应,我做的炒饭应该很成功?”
“挺好吃的。”程理抱着碗,尽量不去看她。
待到程理放下碗,李双神秘兮兮地靠过来,让对方伸出手,闭上眼。
“你、你要干嘛?”
“怎么?”李双顽皮地歪头,“以为我会亲你啊?”
“我没有这么说……”程理嘟囔着照做,他感觉到有什么带着体温,又沉甸甸的东西被摆在手心,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块水母形状的胸针,造型颜色和海绵宝宝动画片里一模一样。
李双咳嗽了两声,掐着嗓子开口:“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
“你做的么?”程理细细摩挲着,这块胸针用料粗糙,颜色却很可爱,最重要的是造型足够还原。透过它,似乎能看到一黄一粉的两个生物举着网兜在珊瑚群里载歌载舞。
“不是我还能是谁?”李双笑嘻嘻地把胸针抢过来,在对方胸口比划了两下,“果然很适合你,我帮你别上去?”
“好。”
“程理,”李双和他靠得极近,程理只要低头就能把她圈进怀里,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空洞地凝望天花板。
“我在听。”
“谢谢你照顾我。”她低声说。
“谢谢你帮我买衣服,为我做好吃的饭,替我向别人下跪,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你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失去你我就又是孤家寡人了,我现在什么也不需要,让我吃多久馒头都可以。”
李双徐徐仰头,脸上是悲伤到极致的微笑。
“海绵宝宝要是失去派大星,会很难过的。失去你,我也会……很难过的。所以,请你答应我,不要受伤,平平安安地回来,好不好?”
李双为他佩戴胸针的动作又轻又缓,语调也温柔得像落雪的冬日,唯独听的人如遭刀割。
为什么不骂我没有遵守约定?你平常不
是很凶么?为什么不暴跳如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为什么?
被话语执行吊刑的程理垂下脑袋,本就脆弱的理智在看到李双的手时彻底断裂。
他反手握住它们。
“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
“你的手!”程理抬高音量,尾音带了几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