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州一别,不知他们是否还能相见?
朱砂在车中呼呼大睡,丝毫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嘀咕声。
紧赶慢赶行了一日,两人在第三日的午后抵达长安。
长安一如往昔,九天阊阖,山河千里。
自进了城,每路过一家金铺,罗刹必定要掀帘暗示几句:“哎呀,这家金铤的成色不错。”
朱砂坐在车中,歪着头含笑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在笑,她的心也在笑。
内心的欢喜,好似有人投下石子,惊起无波水面漾出的一圈圈水纹。
情不自禁,又情非得已。
“知道了,改日买。”
风尘仆仆外出十余日,两人原打算休息个两三日再开棺材铺。
没曾想,马车一到棺材坊,所有老板纷纷探头出来道喜:“朱老板不显山不露水,真是闷声干大事的人才!”
罗刹与朱砂满面不解,只能应付着回上一两句客套话。
等到家,两人才知出了何事。
只见破败的朱记棺材铺门口,竟贴着一张盖着玉玺的黄榜。
朱砂一目十行,迅速读完。
原是长安京畿贡院出了一桩鬼事。
半月前,贡院内的不少解元一觉醒来,身上写满了诗。
更有甚者,在一夜之间被*人剃光了头发。
来年三月便是春闱,因贡院鬼事频出,解元们整日惶惶不安。
神凤帝下令派太一道追查此事。
恰在此时,晋王上疏向神凤帝举荐了两个查案捉鬼的人才。
一曰朱砂,二曰罗刹。
神凤帝听从晋王的谏言,当即下令封朱砂与罗刹为特使,让二人尽快进京畿贡院查明案情,捉住作乱的鬼族。
罗刹慢腾腾读完,盯着黄榜,不时傻笑:“朱砂,在我不懈的坚持下,咱们朱记棺材铺终于要发财了!”
他没来之前,朱记棺材铺开半日歇十日,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他来了之后,朱记棺材铺开十日歇半日。虽说老主顾仅砻金一鬼,但总归每月接些吹唢呐送殡的生意,也能赚几文钱。
一朝翻身,他们如今居然能接到神凤帝的生意。
玉玺印清晰可见,罗刹越看越得意:“不错,晋王真是懂得知恩图报,不枉我俩辛苦查案。”
朱砂一把推开店门,回房睡觉。
独留嘀嘀咕咕的罗刹站在原地,小心翼翼撕下黄榜。
刚撕完收好,满面春风的砻金提着食盒赶来道贺:“恭喜小公子!我听县主说了,圣人下令让你们查案呢。”
罗刹迎砻金入店,顺道去伙房烧了一壶热水。
朱砂一向抠门,从不备茶。
故而砻金每回来,都是自己备茶备茶点,还要亲自为罗刹沏茶:“小公子,你们迟迟未归,我担心得睡不着,生怕卫家缠上你们。”
罗刹一边收拾柜台,一边抬头问道:“你这话何意?”
茶香氤氲,缭绕飘散。
砻金将热茶递给他:“前几日,卫郡公上疏,状告晋王与金乡县主杀害县马卫元兴。圣人大骇,派齐王追查此事。仅一日,齐王回禀,此事为真。之后,太子带着一个人证入宫,听说此人是金乡县主府的下人,亲眼见到县主一刀砍死了县马。”
金乡县主杀人一事,确有其事。
可那张黄榜之上,明明留着晋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