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夜夜梦魇,几乎无法入睡,睁眼闭眼都是那满天刺眼的佛光与诡谲凌乱的佛经。
他幻痛、幻听、幻视,在夜里不自觉哀嚎鸣叫,只觉每根骨头缝都在发痛。
好痛……
好痛……
泥塑金裹,将他塑造成佛母、明王,那些华丽的珠宝与佛衣只会刺痛他的神经,压迫他的魂魄。
他痛苦不堪,神像上血泪斑斑。
然而人类叫好着孔雀大王的改邪归正,神鸟朋友们祝福他的信仰渐增,他的弟弟金鹏……
金鹏……
孔宣几乎想不起来金鹏那个时候在干什么,他只觉得自己一直痛苦,对于孤傲不逊的孔宣来说,泥塑金装只会打碎他的脊骨、模糊他的面容。
直到。
世界上唯一的三足金乌落在他身边。
日升月恒的轮回为他停滞,长久的月夜抚慰了他的痛苦,怜惜他所有的伤痕。
陆压与他同病相怜,亲眼目睹自己的九个兄弟被人类射杀的痛苦与愧疚曾长久地纠缠着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无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得冷漠寡言,他幼时失去了九个兄弟,还未长大父母就在大劫中相继死去。
他唯有守着清规戒律日日行善积德,以期死去兄弟们无忧无虑的来生。
即便是这点心愿也显得不合时宜。
他的兄弟们没有来生,十日同天的玩闹也化作无尽枷锁将他牢牢束缚。
抱团取暖也好,来当说客也好,什么都好。
唯有金乌与他舔舐伤口,唯有金乌慰他满身伤痛。
唯有金乌,教他怎么在佛教体系下摆烂混经费,干坏事怎么找佛教人兜底,怎么扯大旗当一个谁都不敢惹的大辈分老辈子,怎么供奉当明王吃供奉捞金身、壁画、信仰……
咳咳。
想到这里,孔宣的眼神越来越飘忽心虚,忍不住干咳几声,抱紧怀里的小盒子,张牙舞爪地催促。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我们快走,快走快走!”
孔宣一下撞在陆压的肩膀上,拱着推着要把他往外面退。
他凶巴巴地皱起眉头,陆压仔细打量,看不到一点阴霾,唯有神采飞扬的活力。
黑历史?
陆压垂眸,猝然笑了起来,是他与他的来时路吧。
“大王。”他按住孔宣的肩膀,低垂下头,半山隐隐从他背后倾颓卸下,也将孔宣隐没在阴影下。
手指厮磨着光洁的下颚,陆压稍稍用力,捻着孔宣的下巴被迫抬头,漂亮的凤眸怔怔地与他对视。
陆压面色晦暗,意味不明低笑一声,嗓音恍若呓语:“壁画很好看,大王。”
他很爱你。
你也很爱他。
那么你接触我,也是因为他吗?因为金乌?
陆压低垂的眼眸遮掩了所有情绪,像是畏惧猎物逃脱般,手掌掐住孔宣的腰侧。
他缓慢摩挲,轻声开口:“大王,我很想问一件事。”
孔宣被陆压抵在墙壁,无边雀羽顺着他的后背在壁画上肆意绽放。
他手中的盒子掉落,脚尖被迫踮起,只能攥着男人的肩膀,惊惶茫然地扇动着睫毛。
浓密的睫羽像是振动的蝶翅,流露出几分焦躁不安与无所适从。
孔宣试图找回场子,他手掌张了张,本能深吸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