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忽然回到童年的那个午夜。拿着偷来的地图、带着家人一路穿行,终于走到桑古奈姆明亮的出口,在距离自由一步之遥的时候被费里德劫杀。
总是这样,总是徒劳无功。
顶上很亮,是彼时地下都市明晃晃的灯光,是此刻荒凉的天光。
米迦尔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死神眼看着米迦尔走到自己跟前,抬起手。玫瑰在他指尖,快被揉烂了,却越发拼命地昭彰着鲜艳的颜色,同少年的心一样发出绝叫。
神也伸出手,等着妥协了的小王子交上筹码。
米迦尔却没有松手。
他已回归平静:“我有最后一个请求。”
“所以,你跟大叔换了七天吗?”樗萤枕在米迦尔肩头听完了全部,一下子明白了他在帝鬼军里找到她时为什么那样迫切。
时日无多,自当珍惜。
“对不起,米迦。”她道,“如果我知道只剩七天……”
“会怎么样?”米迦尔道。
樗萤想了想:“还是会跟你一起过得很开心。”
米迦尔笑了:“我也觉得。”那就没有对不起。
樗萤假装着和米迦尔是在如同往常那样迎接一个普通的夜晚,身边簇拥着花,渐渐西沉的太阳像下了锅的蛋黄,一点一点搅散在海水里。
她给他讲从小到大那些事情,讲她的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讲生病,讲她怎样阴差阳错帮死神收牌。
“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张,总感觉快收完了。”樗萤道,“嗯……收完之后,我才是真正地走啦。”
她开始叮嘱他日后的许多事情,要他好好生活,如果回桑古奈姆,不要理睬大坏蛋费里德,出去战斗的时候别总是冲在最前头,打不过就跑好了。
要是他选择继续脱离吸血鬼自在生活也很好,可以在路上交几个朋友,但樗萤担心他的吃饭问题,不知道哪儿有吸血鬼的血包。
这样算交代后事了。樗萤惊奇地想,她居然这么平静。后转念一想,因为她顾念的都是米迦尔的事情,没有她自己,遂释然。
一个人心里全装着别人的时候,就会勇敢。
米迦尔默默听着她讲,神情很是专注温柔。樗萤讲得口干了,喝水,搡他:“说点什么呀。”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飘了,这是要抽离世界的前兆,问米迦尔:“你要不要睡一觉?”
米迦尔摇头。
樗萤又不懂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还这么惜字如金,奇怪耶。
她轻轻拈住米迦尔的金发,缠一圈在指头上,像扣了道戒指。
“谢谢你。”樗萤道,“我的小王子。”
她的轮廓开始变淡,临别之际,还跟平时一样摸着他的眉眼,点点他的嘴唇,滑过那冰凉的唇瓣时,米迦尔张了一下嘴,尖牙磕碰到她的手指,带来极短暂的刺痛。
要不是看见留在米迦尔唇上的血珠,樗萤都没意识到她流血了。
殷红的一点,在那淡色的薄唇上显得很亮。她正想给米迦尔擦掉,却见他把血抿了进去。
“樗萤。”米迦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