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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今年,秋收过后,天下共能收缴农税,约粟一千万石。”
“其中三成,会被地方郡县截留,用於无秩小吏之俸禄,以及开销。”
“余下七成,也就是七百万石,则会被送到相府国库。”
“而口赋,则大约有四万万钱,悉数送入少府內帑。”
“按我汉家如今的制度,相府发放官员俸禄,应当发放一半的粟,余下一半按市价折算成钱。”
“所以,今年秋后收上来的七百万石税粮,其中至少有三百万石,会被国库拿去同少府换成钱。”
“少府熔铸的八銖钱,便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流入国库,而后被相府当做俸禄,发放给官员。”
“再由官员用於日常开销,便也就流入市场了。”
“此外,少府內帑本身,也要从百姓民手中,买入粮食、布帛,以及一切可能供给宫闈的物资。”
“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有相当一部分八铁钱,直接流入百姓民户手中。”
简单讲解过少府所铸新钱,可以流入市场的主要渠道,刘恭便稍顿了顿,给张嫣留出足够的时间消化。
等张嫣思虑片刻,若有所悟的缓缓点下头,刘恭才继续道:“知道少府所铸新钱,是如何流入百姓民之手,剩下的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眼下,我汉家因皇祖母的制令,而不得不认可汉半两『直半两”,所以少府每年收上来的四万万钱口赋,多半都会是汉半两。”
“因为百姓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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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赋固定为每丁每年一算,即一百二十钱,百姓民能交便宜点、含铜少点的汉半两,就绝不会用秦半两,亦或是八铁钱去交口赋。”
“一一如此一来,天下钱幣通过口赋流入少府的,便儘是汉半两。”
“而少府流出的钱,却必须为八铁钱。”
“因为只有这样,少府才能將天下钱幣,逐渐替换为八銖钱,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下钱制重归正轨。”
“个中要害、关键,也就在这里了。”
听到这里,张嫣不由又一阵点头,也是大致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张嫣再怎么仁弱、怯懦,也好岁是宣平侯府出身的大家闺秀。
童年时期,甚至还是赵王宫里的翁主!
对於外朝、国家之事,虽然不像吕太后那般『生而知之』,亦或是如刘恭这般一点就透,但也不至於怎都听不明白。
“有汉半两,少府收上来的口赋,便都是汉半两。”
“按照太后所颁制令,少府收上来的汉半两,又顶多只是『並非纯铅”而已,一枚钱能含半銖铜,就已然算是成色不错?”
“反观太后行令少府,所新铸的八铁新半两,含铜五成,也就是每枚钱,都当含铜四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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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少府通过口赋收上来的汉半两,熔了十枚,都未必能铸的出一枚八銖钱。”
“至於足重十二銖,含铜七成,也就是八銖有余的秦半两,更是二十枚汉半两都熔铸不出一枚。”
见张嫣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刘恭也含笑点下头。
隨即顺势接过话头:“然。”
“因为有汉半两存在,所以少府熔铸八铁新钱,就得拿收上来的十几枚汉半两,去铸一枚八銖钱。”
“每年收上来的四万万钱口赋,就这么一熔、一铸,便瞬间缩水至四千万钱不到。”
“若是没有汉半两,那八銖钱,就会是天下含铜最低、最少的钱幣。”
“_一届时,少府內帑收上来的口赋,不是八銖钱,就是秦半两。”
“收上来八銖钱,少府便无需熔铸,直接原封不同出去,或存起来即可。”
“至於收上来的秦半两,更是能熔铸为两倍数量的八銖钱,让少府因铸钱而得利。”
“少府內帑每年四万万的口赋收入,也不会因为熔铸新钱,而缩水成不到四千万而是会增长到五万万,甚至六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