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堂没喊咔,奚墨自然表现得还在戏中,只是没有立刻进行下一个举动而已,不过她的余光瞄到了林启堂和导演助理。多年的拍戏经验让奚墨轻松地明白了林启堂的意图,导演没说咔,那就别停,她也就只是保持余光瞟过去,并没有停止拍戏。
导演助理被林启堂一把按倒在地,跟着下一刻,林启堂一把抱住了助理。
助理彻底懵了:“?”
奚墨:“……”
林启堂只是看着他的助理,低声说了句戏里台词:“……小姐,不哭。”
助理更懵了:“??”
奚墨:“……”
这场戏并不是现场收音,即使现在林启堂说话也没有关系,毕竟到时候都是消音状态,再进行配音配乐加音效后期,只要画面演到位即可。现在有的导演遇到重要的戏,就会一边在旁边说戏,演员一边配合拍摄,甚至有的演员功底不好,台词忘记了,还有演员的助理在旁边提示台词,虽然方便了拍摄,却大大降低了部分演员的台词功底,台词说得再烂,也还有配音顶着,如今娱乐圈里能直接现场收音的演员也所剩不多了。
为了拿下这场戏,不浪费几位演员那么好的表现,林启堂身体力行地开始说戏。
林启堂一边抱着助理,把自己当定厄,把助理当邓绥,一边对奚墨说:“阮夜笙,记得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这个时候亲眼目睹父亲死亡的邓绥是非常脆弱的,她很需要定厄,所以当奚墨抓着你手寻求安慰的时候,你犹豫一会,然后就要抱住奚墨!”
这抱住两字让奚墨打个哆嗦。
阮夜笙这个角度是背对着林启堂,看不到林启堂的举动,却能听到林启堂的说话声,不过她也依然保持着还在戏中的姿态,演邓训尸体的老戏骨胸口插剑,更是一如既往的敬业。
“先是伸出手,慢慢地抱。”林启堂一边说,一边轻轻将助理抱住了,以作示范。这助理是个虎背熊腰的纯爷们,真汉子,这下子顿时像小鸟依了人似的,半晌不敢动弹。
助理:“……”
林启堂面朝奚墨道:“阮夜笙你现在演的定厄这时候心里很复杂,刚杀了邓训,看见邓绥这心里必然起伏剧烈,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过程不要太快,你就这么缓缓伸手,然后再紧紧抱住奚墨她!表现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主仆之间的那种羁绊!”
奚墨:“……”
你还懂什么叫羁绊呢!
林启堂你这么爱演,要不你自己来演吧!
还能一人分饰两角!
在片场边上看戏的冯唐唐一听林启堂那么喊,也有点糊涂,怎么就羁绊了?难道不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汉和帝刘肇和邓绥彼此之间有深深的感情羁绊,原来女主和女配也有什么主仆羁绊,在冯唐唐简单堪比金鱼脑的脑子看来,这部古装宫廷大剧的羁绊也是有点多的。
她跟旁边的顾栖松一说,顾栖松木木地道:“什么是羁绊?”
冯唐唐:“……”
算她没说。
不过经林启堂一提醒,奚墨的确清醒了过来,刚才那种陌生的不适也暂时被她甩去脑后。之前那一小段可以被后期剪辑剪掉,她还身在戏中,只要之后继续保持状态,对她而言,此刻也不晚。
揣摩着定厄此时应有的反应,奚墨手指微微抖了几下,她的手上都是人造血浆,有台机位特写了她的肢体表现,跟着她终于抬起手,扣住了阮夜笙攥她衣袖的手指,阮夜笙配合着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奚墨终于揽住阮夜笙,头靠了过去。
定厄抱住了邓绥。
她也轻轻抱住了阮夜笙。
这一抱,她忽略了自己的心跳,却好像又跳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能感觉到阮夜笙的灼热呼吸,还有阮夜笙的心脏跃动,那么贴近,而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阮夜笙的心跳竟然会变得那么快,一下一下贴着肌肤撞过来似的,快得让她觉得一丝莫名的尴尬,比和别人演任何对手戏都尴尬,后背甚至都开始有了汗。
即使如此,戏依然要继续。
“小姐。”奚墨化身定厄,轻轻呢喃。
她的手放在了阮夜笙的背上,轻轻拍打:“不哭。”
仿佛之前积攒的情绪此刻决堤,邓绥的悲痛也终于可以被暂时安放了,阮夜笙那双泪眼随之一垂,睫毛颤了颤,泪珠滚落了下来。
她抱着老戏骨的“尸体”,靠着奚墨,哑着嗓子像个小女孩似地哭出了声来,刹都刹不住车。
“林导,林导。”那五大三粗的助理却还被林启堂抱着,尴尬道:“这都示范完了,您……您把我先放开呗?”
林启堂看他一眼,一脸我一代大导让你配合说戏是你等小民的造化,把助理放开了,从容镇定地回到监视器那边看刚才拍的那幕怎么样。
这场夜戏最终完满完成,林启堂激动地大声道:“咔,非常好!大家先休息一下,化妆师过去补妆!”
冯唐唐卖力地鼓起掌来,其他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也都笑起来。
老戏骨一听终于咔了,顿时弹了起来,奚墨和阮夜笙知道他是这个圈子的泰斗,很尊重他,跟他说声李老师辛苦了,老戏骨点点头,同她们俩说了几句话,大多是赞赏的意味,跟着被工作人员接到一旁休息。
先前阮夜笙听林启堂在那说戏,她心里简直快笑死了,不过她就是有这种精分的本事,心里想笑,演技却是实打实的,泪珠不带一点假,眼下见这条戏一过,她一下就放松了,眼里还带着泪,噗嗤一声笑出来,可见她是个敬业的演员,笑场都能留到拍戏后。
阮夜笙直接笑倒在了奚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