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罗南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那个胆子阳奉阴违,但他还是转过头,警告地看了罗南一眼。
罗南被谢煊那个绝情的眼神看得心头梗住,恨不得将程时玥直接丢出去,更是后悔为何图简单省事,找了个这样的麻烦精回来。
他没想到殿下对此女很是不同,被勾得五迷三道,大早上以为她丢了,便急匆匆自己出去寻。
谢煊复又抬步往前走,程时玥转头看了眼罗南,他那有些难看的面色,再想起往日他对她的挤兑,她小仰着头就跟上了谢煊。
子弦也被这样的动静吵醒,这时候的天白得很快,一点光亮为引子,顷刻过去,天便彻底亮了。程时玥也早就准备好了晨食,众人便索性早些用膳。
人都到齐了,程时玥才将食盒郑重地提了出来,放在石桌之上,随后掀开。
谢煊没想到她动作这般快,昨天晚上还说考虑一下,今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他抬眸扫了一眼。
他本以为女子即使不善厨,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很难看,因他昨日亲自动手,做出来的鱼糜羹也算不错。
但此刻,他看着食盘上那一摞黑漆漆的饼子,有些沉默,当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程时玥也没想到场面会这样尴尬,饼子都放在锅边,炉中燃得火大了,饼子有些烤糊了。她可能真的有些发热,脑子也不太清醒,在他察觉她醒后起身时,抬起双手,环在他脖子上,不让他走。
她容色过于秾丽,美得太艳,此刻盈盈望着他,似是勾人的狐狸,声音无力,却带着蛊惑意味,“郎君口口声声说不心悦我……那为何要偷亲我?”
第34章未醉
前有县衙府上的小厮引着,谢煊缓步走在后面,心中时索着京中形式。
冯后母子所作所为,他都能猜到,唯一让他惊讶的,是他名义上的父皇。
谢煊觉得这一切都很讽刺,听闻他失踪,父皇为何会惊怒,因为他母后?因为他是两人的孩子?
他回想起郭后临死前的疯癫,对他恶毒诅咒的模样,心中戾气顿生。
转过弯,到了厢房外院,又有吵闹声传来,更让人心烦。虽知她所说大多是假话,但谢煊也没有一瞬考虑过,将程时玥送走,他大手扶住她肩头,对着门口凛声道:“某没有此好。她是我的人,不会拱手相让。”
“你——”冯令史怒极,后被县衙拉了一把,县衙示意其稍安勿躁,虽然商户低贱,但如今高氏还有用处。
“呵,既如此,百金给我,这贱人便送你了。”为了大计,冯令史只得让步,但要不回来人,钱财总给要的。
谢煊平淡道:“既然令史非说她眼熟,某也无法,只能奉上百两金。”
程时玥听到这儿,知她彻底安全了,在他怀里悄悄抬起头,从她这个角度,只能仰视见清他一侧的面容,仍然温和,却有不可反驳的气势。
让她有点安心。
明明是他们不占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这种黑白颠倒的话,听起来很是可信。
县衙算是冯令史的上属,却邀着他往前走去,态度也是恭敬。路过程时玥和谢煊时,冯令史一声冷嗤,“娼妓与贱户,倒也相配。”
程时玥:“……”
她又往谢煊身上靠了靠,内心恨恨地想着,这个贪官给她等着,等她回国,一定会派人来弄死他的。
谢煊只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冯令史,一点被侮辱的怒气都没有,没理会,随后低头看着紧紧抱住他,表情愤恨的程时玥,他幽幽道:“还抱着我做什么?”
“哦……”程时玥坐直了身子,抱他还不是怕他把她丢出去,难不成,她还能愿意抱着他?
众人皆坐好,谢煊才言,“若论祖上,冯氏不过一窃墓者而已。”
时今宗室为重,盗墓这种刨人祖坟的缺德事,可谓极损阴德,朝廷也严令禁止,为重罪。
众人垂头,不敢多言,虽然谢煊说的是真话,但因冯后一人得势,整个冯氏鸡犬升天,就连冯令史这个沾着远亲的小吏都能嚣张至此,京中情况可想而知。
冯令史再次拍桌而起,却不敢承认,那是比商户更令人低贱的身份,只大喊,“竖子小儿,休得胡沁!”
他又了悟,故意提声道:“莫不是,你对冯后与大皇子心怀不敬,才如此大逆不道?”
“不敢,”谢煊伸手端起面前的酒盏,小抿了一口,随后风轻云淡接了句,“说实话而已。”
县衙又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不提这些、不提这些,不看祖上,若得良机,诸位都是豪杰……也是冯弟先有不对,就此罢了,罢了。”
良机,何谓良机。谢煊置于食案上的手,指节轻叩着,心中已然有几分猜测。
而程时玥随意一瞥,见到了他拇指上清澈如水的翡翠扳指,他的手,五指修长白皙,清瘦的手背上还有明显的青筋。
她目光停得稍久,反应过来后,立刻转头不多看。
他绝不像表面显露的那样简单,仅仅是个想赚钱的商户子而已。她时绪乱成一团,四处打量,仍然没有熟悉的身影。
人总想逆反,若谢煊方才不问她,程时玥或许还会安分留下,但此刻不走,仿若真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