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谢玄铭刚刚的眼神,谢欣悦心里讶然,疑道:“你在看什么呢?”
谢玄铭眼神一闪,掩去忽然迸发出的微光,低头道:“衣、衣服换了。”
那是属于他母亲的衣服。
谢欣悦嗤笑,心道果真是个小傻子,换了件衣服就不认识人了。她也不想管这傻子了,直接撂开他朝前走。
一进屋,就见程时玥丧气地靠在座椅上,连浑身的艳光都抵不住这股颓唐,谢欣悦神色一顿。
看程时玥这个样子,只怕又是在谢煊那里吃了苦头,她心里闪过一丝气愤和无奈。
谢煊此人极不好打交道,谢欣悦几年前曾在一次皇室夜宴上与她这位名义上的大哥打过一次照面。
当时,她身边那些连名儿都认不全的哥哥姐姐们纷纷欲欲跃试,提着酒杯准备到谢煊面前混个脸熟,却不想上去的第一个人,便被谢煊无情拒绝。
“放肆!”
“你是何人?”
“孤从不饮酒。”
谢煊斜眉抬眼,淡淡地望着堆出一脸笑来讨好他的某个弟弟。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谢欣悦依然记得当时此话一出的僵硬氛围,以及他说出这句话时透出的冷淡和倨傲。
作为皇宫中最边缘的人,她早就看清了这深宫就是埋葬女人的一座深不见底的深坑,因此她自小就不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和宠爱。
对她来说,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可程时玥不一样,她几乎和谢煊青梅竹马,如今已是一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的模样。
如此这般,才让谢欣悦又叹又气。
她掩去心里的无奈,勾起笑上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尽量显得没那么沉闷,打趣道:“怎么了啊,好不容易见了情郎,就这幅样子?”
程时玥心里本是阴云一片,听她又开始胡说了,惊得忙看向四周,看到谢玄铭才进门后,应该是没听到这句话,她松了一口气,一个嗔怪的眼神飞了过去,“你怎么又开始了。”
再说了,谢煊这算哪门子的情郎。
见人还有生气,谢欣悦稍微心安,她毫不在意地也看了看谢玄铭,完全没有将这个小傻子放在眼里,她细细打量程时玥一番,盯着程时玥红着的眼圈皱眉。
程时玥被她看得身上发毛,尴尬地用手撩起垂在鬓边的碎发,轻声道:“怎么了?”
谢欣悦见她眼圈红肿,又是一副心虚的模样,沉声道:“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程时玥敛眉:“……”
她不想把刚刚那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低头只含糊道:“没有。”
忽地,她感觉额头上贴上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一抬头,恰好和凑近的谢欣悦那双探究的眼对上。
谢欣悦的额头,正贴着她的额头。
两人离得极近,谢欣悦犀利的眼神似乎能戳穿她所有的伪装,程时玥莫名一滞,“怎、怎么了?”
谢欣悦起身拉开距离,谴责地看向程时玥,皱着眉道:“你说你怎么了?就说你怎么脸上红扑扑的呢,你发热了知不知道。”
“你腿上本来就有伤,如今有又了风寒,这不久之后就是你太子表哥的庆功宴了,你还想不想去了!”
经她提醒,程时玥这才发现身体的异样。
难怪刚刚怎么一直觉着头晕,浑身没力气,程时玥想起刚刚谢煊在这里时她脑袋发蒙,当时她还以为是太紧张了,原来竟是染了风寒。
一想起谢煊,程时玥眼神又是一暗。早在程时玥摔倒时,她就察觉到伤口再次崩开了,不过在谢煊气息的笼罩之下,她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一进屋,膝盖处的伤口阵阵刺痛,但此时她却顾不得自己的伤,赶紧对着一旁的谢欣悦道:“你快去看着谢玄铭吧,我怕他出来把我和他的关系说漏了嘴。”
兹事体大,谢欣悦了然地点点头,只是仍有些忧虑地问:“你的伤……”
“没事的。”程时玥忍着疼,勉强扯着嘴角笑,“本就不严重,小伤而已,你先去照顾谢玄铭吧。”
看着谢欣悦离去的背影消失后,程时玥瞬间变了脸,疼得直吸气。她用眼神扫了扫门前的宫女,虽然有几分眼熟,但却也不是熟识,只是日常会打赏些零碎罢了。
程时玥掏出怀里常备的小珍珠,轻声道:“劳烦姐姐,帮忙拿一身干净的衣服可好?”
程时玥出手向来大方,在所有人都想去巴结谢煊时,唯有她守在程时玥身边,为的便是这一刻。
她笑着将莹润的珍珠收进袖中,讨好道:“程小姐稍等片刻,奴婢定会将落月宫最好的裙子拿给程小姐。”